那日我让绿枝去宫里请女官,拟两份文书。
绿枝问拟什么。
放夫书。
她顿了顿,没有多问,转身去了。
女官拟好文书送来时,我正在后厨试新方子。
两份放夫书,一式一样。
我从抽屉里取出公主印,盖了上去。
印落纸面时,我心里很平静。
我把文书交给绿枝,让她送去东厢和西厢。
公主要不要自己去?
不了。
我说,你送去吧,以后也不必让他们来见我了。
绿枝拿着文书出去了。
我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石榴树。
花已经谢了,叶子还绿着。
第二日午后。
绿枝在店堂里收拾东西。
她把两只托盘端端正正地摆好,又将两份文书分别放上去。
盖上红绸。
裴云谏便是这时候来的。
他站在街对面,看见了柜台上那两个红绸托盘。
脚步顿了顿。
没有进来。
转身便往回走。
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
裴云谏回到公主府时,裴青涯正在院子里拭剑。
他大步走过去,往石凳上一坐。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又硬要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她铺子里摆了东西,红绸盖着,整整齐齐的两盘。
裴青涯擦剑的手停了。
红绸?
嗯,大红绸子。
两个人沉默了一瞬。
裴云谏先别开脸,抱起手臂。
哼,我还以为她当真不管咱们了,原来是在偷偷准备礼物。
这么长时间不理人,大概是觉得之前冷落了咱们,不好意思当面说,就用这个法子。
他嘴上说着,手指在胳膊上敲个不停。
又是红绸又是托盘的,谁会领她这个情。
裴青涯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但他手里的帕子搁下了。
那把剑擦了一半便放在一旁。
你说她会送什么?
裴云谏忽然问。
不知。
该不会又是什么香囊吧?
她那个绣工,绣什么都歪歪扭扭的,要是再送香囊,我可不要。
他说着,把手伸进怀里。
摸了摸那只旧香囊。
摸了又摸,摸到边角那道缝过的口子,手指停在那里。
裴青涯垂下眼。
他把那枚旧玉佩从袖子里取出来,放在掌心里翻了个面。
玉佩磕了缺口,成色很差。
他攥在手里看了很久,嘴角微微弯了一弯。
哥。
裴云谏又开口,你说她是不是觉得之前对不住咱们?
所以想借着送东西来和好。
裴青涯将玉佩收回袖中。
兴许。
那她要是来了,我说什么?
总不能她送个东西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吧?
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我又没说错。
他站起来走了两圈。
算了,待会儿东西送来,你去看,我不去,我才不稀罕。
他说完便坐到石凳上,抱着剑,一副绝不会起身的架势。
两个人在院子里等着。
裴云谏坐在石凳上,剑横在膝头,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剑鞘。
敲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月洞门边往外看了一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