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首场复出赛，是五圈短程积分赛。
陈东的赛车被六名工程师推上发车位。
我的灰色两厢车从旧拖车上开下来时，看台先是一静，随后爆出一片笑声。
“这也叫赛车？”
“车门上的补漆都没干吧？”
“修车工开客户的代步车来比赛了？”
大屏幕给了我的车一个特写。
灰色车漆，原厂后视镜，车门上还有一道没处理完的划痕。
和陈东那辆贴满赞助商标志的赛车摆在一起，像一台误闯进来的报废车。
主持人都忍不住问：“周成先生，您确定要驾驶这辆车参赛？”
我扣下面罩。
“赢他，够了。”
发车灯熄灭。
陈东起步便冲到前面。
第一圈，他领先三秒。
第二圈，两秒。
第三圈，只剩半秒。
看台上的笑声一点点没了。
陈东开始频繁看后视镜。
**圈，我故意把车头送向内线。
他以为我要强行超车，晚刹十几米，想把我堵死。
可我根本没进去。
他刹过了头，赛车直接冲向外侧。
我收油、转向，从他身后切回正常线路。
等他重新稳住车身，我已经完成反超。
第五圈，我第一个冲过终点。
全场鸦雀无声。
大屏幕跳出最快圈速。
比陈东快一点六秒。
记者冲进维修区，把话筒递到我面前：“这是您复出后的第一场比赛，有什么感想？”
我摘下头盔，看了一眼身后那辆还在冒烟的赛车。
“热身结束。”
这四个字，当晚冲上热搜第一。
之前笑得最大声的那群人，一夜之间全在问同一个问题。
这个修车工，到底是谁？
许琳在发布会现场听见消息，只回了一句：
“赢个新人，不代表他还是冠军。”
她说得没错。
一个月后，我站到了赵雄旁边。
赛车场坐满五万人。
许琳是平台请来的特别嘉宾，坐在发车直道旁的直播席。
她穿着红裙，桌上摆满产品，背后的牌子写着“甩掉负担，驾驭新生”。
赵雄的赛车从封闭运输车里卸下来。
进口动力总成，厂队工程师，赞助贴纸从车头排到尾翼。
他出场时，全场都是尖叫。
我的车从修理厂拖车上开下来，还是那辆灰色国产两厢车。
看台上再次传来哄笑。
有人举着手机大喊：“上一场是运气，这次破车要现原形了！”
还有人齐声喊“软饭男”。
韩叔替我扣紧头盔：“听见没？”
“听见了。”
“生气吗？”
“有点。”
“憋着。别火太大把油箱点了。”
发车灯熄灭，赵雄抢到第一。
他没有急着甩开我，而是故意把我压在身后。
他知道我右腿有伤。
每到重刹弯，他都逼我走最难受的线路。
十几圈下来，我的右膝已经痛得快失去知觉。
第十七圈，我终于追到他身后。
我刚把车头送进内线，赵雄突然压了过来。
两辆车之间，只剩不到半米。
再不让，我们会一起撞出去。
我只能松开油门，让右侧车轮压过白线。
轮胎碾进布满灰尘和橡胶碎屑的脏线，车尾猛地甩了一下。
我连续修正两次，稳住了车。
车没有冲出赛道。
可差距已经从不到半秒扩大到两点七秒。
看台上欢声雷动。
直播席上，许琳接过助理递来的香槟。
“家人们，修好一辆车，不代表能开好一辆车。”
她看着镜头，手指压住瓶塞。
“真正到了赛道上，拼的还是年龄和技术。”
韩叔在电台里问：“还能追吗？”
我看着前面疯狂加速的赵雄。
“不追。”
“他在**了。”
赵雄为了扩大优势，已经连续三个弯把油门踩到底。
我按下车载电台。
“别急。”
“你就要没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