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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守成来县厂那天,穿着灰色中山装,公文包夹在胳膊下。

人还没进会议室,派头先到了。

厂里不少人都站起来迎。

省城通信研究所的人,在县厂就是大人物。

他坐下后,先喝了一口茶。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

“但不要把正常质量事故说成阴谋。”

他说话慢悠悠的。

“省里项目紧,谁能供货就用谁。”

“不能因为你们厂内部管理有问题,就耽误防汛大局。”

我坐在对面,没急着说话。

梁守成看向我。

“你就是许知远?”

“听说你父亲留下不少旧图纸。”

“年轻人,不要守着老本子。”

“资料交给更高的平台,才能发挥更大价值。”

这话我太熟了。

上一世他们偷成果时,说是更高平台。

抹我爸名字时,说是集体成果。

让我背锅时,说是大局为重。

我把一叠检测报告推过去。

“梁研究员,这是这批假电容的检测结果。”

“这是仓库签收记录。”

“这是赵国强供词。”

“还有供货单位登记信息。”

梁守成眼皮一跳。

我继续说:

“那家公司法人,是你妻弟。”

会议室里瞬间没声。

厂长脸色变了。

梁守成放下茶杯。

“你调查我?”

“我查的是假元件。”

“查着查着,查到你家了。”

梁守成盯着我。

“许知远,你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吗?”

我说:

“知道。”

“一个把防汛设备当生意的人。”

他猛地站起来。

椅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下一秒,会议室门被推开。

顾砚川带着纪检和**进来。

“梁守成同志。”

“关于应急广播设备采购干预、假元件流入生产线,以及许明远同志科研成果被冒名申报的问题,请你配合调查。”

梁守成终于变了脸。

他看向我。

“你早就设好了局?”

我没否认。

从赵国强被抓开始,我就没把所有证据一次**出去。

我故意让邻县那家作坊以为还有机会。

也让梁守成以为,县厂怕担责任,只想压事。

只要他亲自来,就会留下完整链条。

梁守成被带走时,温雪宁也被重新提审。

她之前还**自己只是“参考资料”。

梁守成一出事,她撑不住了。

她承认论文里的数据来自程建军给她的复印件。

也承认,梁守成答应过,只要论文过审,就把她调进省城课题组。

她哭得很惨。

说自己只是太想出头。

说她一个县里出来的***,没人帮就没有机会。

我没有去看她。

她有没有机会,跟我父亲没有关系。

跟我家更没有关系。

不是谁想往上爬,谁就有资格踩着别人。

防汛广播机最后按期交货。

故障率低于省标一半。

省报来采访时,记者问我:

“你最想感谢谁?”

我把车间名单拿出来。

“先写这些人。”

记者愣住。

名单上有父亲,有我,有顾砚川。

也有王师傅、孙师傅、周兰,还有十几个装配工和测试员。

“这些都要写吗?”

“要写。”

“机器不是我一个人做出来的。”

“谁出了力,谁就该有名字。”

父亲站在一旁,半天没说话。

回家路上,他忽然问:

“你现在倒比我会说话。”

我笑了。

“吃亏吃出来的。”

父亲看了我一眼。

他没问我吃过什么亏。

只把那把旧烙铁递给我。

“拿着。”

“以后少吵架,多做东西。”

我接过来。

烙铁柄已经磨得发亮。

很旧。

却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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