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嘈杂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顾哥……是真的……我没骗你。”
赵昕的声音压得极低。
“许清秋现在,正在跟人走婚礼流程。”
顾远山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不可能。”
不可能。
她不会嫁给别人的。
这场仪式,场地是许清秋看了上百家才敲定的,
嫁衣也是许清秋托人从上海带回来的两匹红布。
她熬了三个通宵,一针一线亲手做的红嫁衣。
她有多盼着跟自己结婚,没人比顾远山更清楚。
整整八年。
从刚恢复高考那会儿,她就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裤子。
陪他在**楼里就着煤油炉煮挂面、画图纸。
到他接手了厂子后,她就退了工作,替他管账、跑供销、跟街道办的大妈们周旋。
她把最金贵的年头都给了他。
怎么可能嫁给别人呢?
“她是在气我。”顾远山冷笑一声,对着话筒说。
“找个临时演员来走个过场,就为了逼我回去?”
电话那头窸窣一阵,赵昕的声音更低了:
“顾哥,你冷静点听我说。那个人……他不是请来的演员。”
“是谁?”
“……**那个,江望舒。”
顾远山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港岛回来的老派生意人家,在这边有几个挂靠的厂子。
他的厂子和**在一个技术引进项目上争了半年。
顾远山跑断了腿、请了多少回客、塞了多少条烟才拿到的意向书。
江望舒那边托人往省里递了封手写信,事情就黄了。
那个人顾远山远远见过一次,穿一身妥帖的西服。
袖扣在日光灯下晃得人眼睛疼。
顾远山对着电话低吼。
“赵昕!”
电话那头极其嘈杂,隐约还能听到伴郎团倒吸凉气的声音。
“江望舒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顾远山一把扯松了领口。
“门口招待员是干什么吃的?什么人都能放进去吗?!”
“那是我花了重金包下来的场地!!”
赵昕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顾哥,你冷静点。”
“不是招待员不敢拦,是根本拦不住。”
“因为江望舒不是一个人来的。”
电话那头赵昕还在说:
“他带了好些人,厂办那边说是省里都通了电话的,咱们厂子里的人,想拦住的都被他叫人赶出去了。连门口那两块咱们找人写的红纸金字牌子,都让人揭了,换成了他的名……”
顾远山听得青筋暴起。
“远山?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苏小棠在一旁听了半天,见顾远山脸色铁青,走到近前。
故意捂住嘴,发出一声低低的抽气:
“许清秋她……跟别人办仪式了?”
她声音放柔了:
“远山,她这也太……就算你今天去晚了,也不能这样啊。传出去,你这厂长的面子往哪儿搁?”
顾远山没理她,赵昕还在继续说。
“顾哥,你是没看见,江望舒那边来人把咱们的司仪都换了,现在台上站的是省***退下来的一个老同志,念词念得那叫一个……”
顾远山的手指一松,听筒差点滑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