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抬脚往前走。
江婉伸手来拽我。
下一秒，阿泰从楼下窜上来，准确咬住她的裙摆。
江婉惊叫一声，狼狈地退了两步。
我回头看她。
“江婉，别逼我让狗都看不起你。”
她脸色惨白。
我推开主卧的门。
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沈怀山躺在床上，脸色灰败，身上插着监测仪器。
五年不见，他老了很多。
记忆里那个冷着脸骂我不成器的男人，此刻瘦得几乎撑不起被子。
我站在床边，一时没说话。
我以为我会恨他。
可看见他这副样子，心里还是空了一下。
窗边的鹦鹉笼空着。
床头柜上放着药盒、水杯，还有一份没签完的文件。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
股份托管协议。
受托人：江婉。
受益人：沈衔。
签名处已经有了沈怀山的名字，只差我的确认签字。
我冷笑。
“真是一场孝顺戏。”
小卷忽然从我怀里挣扎着跳下去，跑到床边，前爪扒着床沿，低声呜咽。
老先生见过真的。
他知道小少爷被换了。
所以江婉让人给他喝药，让他一直睡。
我猛地看向床头药盒。
“这些药是谁开的？”
跟上来的管家声音发颤。
“家庭医生，周医生。”
“周医生人呢？”
“今天也请假了。”
我笑了。
“又请假。”
“沈家工资挺好拿。”
外婆身边的律师立刻记下名字。
我走到沈怀山身边，伸手碰了碰他的手背。
冰凉。
但还活着。
我压低声音：
“沈怀山。”
“你最好撑住。”
“你亲儿子还等着你赔罪。”
床上的人眼皮似乎动了一下。
很轻。
轻到几乎像错觉。
可我看见了。
我弯下腰。
“你听得见？”
沈怀山的手指慢慢蜷了一下。
一下。
我心口发紧。
“真沈衔在西郊旧狗场，对不对？”
他的手指又动了一下。
这次更明显。
门口传来江婉崩溃的声音：
“沈知意！你在干什么？”
我没有回头。
“让医生过来。”
“重新检查我爸的用药。”
江婉尖叫：
“不许！”
我回头。
她站在门口，脸上全是失控。
五年前，她在我面前永远温柔得体。
会给我买裙子，会劝我爸别生气，会在我闯祸后替我说话。
我曾经真以为，她是这个家里唯一希望我好的人。
现在看，她只是比所有人都更会装。
我走到她面前。
“江婉。”
“我爸睡了多久？”
她咬着牙不说话。
“我弟弟丢了多久？”
她还是不说话。
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问：
“你到底想拿沈家的钱，养谁的儿子？”
江婉的脸彻底白了。
楼下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保镖上来汇报：
“大小姐，司机老周回来了。”
“车停在后门，想带人走。”
我眼神一冷。
“带谁？”
保镖表情复杂。
“那个小少爷。”
“假的那个。”
我转身下楼。
客厅里，假男孩被老周抱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老周被两个保镖按住，脸色灰败。
外婆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
“问吧。”
我看向老周。
“真沈衔在哪？”
老周低着头。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