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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那天，我到餐厅时，他们四个人已经坐好了。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
他们看见我进来，几乎同时站起身。
这种整齐的目光，我以前从没拥有过。
从前饭桌上，他们只会看哥哥有没有吃饱，姐姐心情好不好，爸妈有没有又要吵起来。
我坐下。
桌上没有海鲜。
全是清淡的菜。
可我已经没有感动了。
妈妈把菜单推过来，小心翼翼地问：“佳佳，你还想吃什么？”
我摇头：“不用。”
爸爸清了清嗓子。
“佳佳，这段时间我们都想了很多。以前确实忽略你了。”
哥哥也低声说：“那天我不该笑你。”
姐姐眼眶红着：“我也不该发朋友圈刺激你。”
我听着他们一个个道歉。
心里却平静得可怕。
原来我曾经那么想听见的道歉，真正来临时，也不过是几句话而已。
妈妈哽咽着说：“你跟我们回家吧，房间妈妈已经给你收拾好了，碗也买新的了，是一整套，跟你哥你姐一样。”
我抬眼看她。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难过吗？”
妈妈怔住。
我说：“不是因为一个碗。”
“也不是因为一张照片。”
“更不是因为小姨没给我带礼物。”
他们都安静下来。
我看着面前这四张熟悉的脸。
终于把那些压在心里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小时候哥哥摔坏东西，我替他认错，因为你们说哥哥要面子。”
“姐姐不想去补习班，我陪她撒谎，因为你们说姐姐情绪敏感。”
“你们吵架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就让我传话。”
“你们和好了，会说一家人没有隔夜仇，可没人问过我夹在中间难不难受。”
“我高一开始打工，学费自己攒，奖学金拿回家，你们说我懂事。”
“可是哥哥出国，你们给他准备五个行李箱。姐姐艺考，你们开车陪她跑遍半个省。”
“我第一次去京市，暴雨天，一个人拖两个箱子找地铁口。轮子坏了，我拖了一路，手上全是泡。”
爸爸的手慢慢攥紧。
妈妈捂住嘴，眼泪掉下来。
我没有停。
“八岁那年我海鲜过敏，进了急救室。你们说会记住。”
“可后来家里年年吃海鲜，你们从没发现我只吃白饭和青菜。”
“你们记得哥哥牛奶不耐受，记得姐姐芒果过敏，却连我差点死过都忘了。”
姐姐哭着说：“佳佳，对不起……”
我看向她。
“姐，你不用急着哭。”
她僵住。
“你小时候把不想要的裙子给我，说反正我穿什么都一样。”
“你不喜欢的零食丢给我，说我肯定爱吃。”
“你英文作业让我改，作品集让我翻译。”
“我帮你，是因为我以为你是姐姐。”
“可你把我当成什么？”
姐姐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哥哥低着头，声音沙哑：“那我呢？”
我笑了笑。
“哥，你每次和姐姐吵完，都会让我去劝她。”
“劝完了，你们一起去吃饭、拍照、发朋友圈。”
“我永远在镜头外。”
“你们说我仗着爸妈宠我，故意博眼球。可我从来没被宠过。”
“我只是想要一张不用被裁掉的合照。”
哥哥眼眶红了。
我看向爸爸妈妈。
“你们总说我最懂事。”
“可我现在才明白，懂事不是夸我。”
“是你们不用爱我的理由。”
妈妈哭得几乎喘不上气。
“不是的，佳佳，妈妈爱你，妈妈真的爱你……”
我轻声问：“那你爱我的什么？”
她愣住。
我说：“爱我听话？爱我省钱？爱我能劝架？爱我不争不抢？爱我被忘记也不会闹？”
妈妈嘴唇颤抖，答不上来。
爸爸忽然红着眼说：“是爸爸妈妈错了，我们改。佳佳，给我们一次机会。”
我看着他。
从前我最怕爸爸沉脸。
他一皱眉，我就会立刻反省是不是自己哪里做错了。
可现在我才发现，他也只是一个会犯错的人。
而我不用再因为他的沉默惩罚自己。
“我给过很多次机会。”
我说。
“每一次我开口，你们都说我不懂事。”
“每一次我沉默，你们又觉得理所当然。”
“这次不是我不给机会。”
“是我没有力气再证明，我也值得被爱了。”
那顿饭最后没人吃几口。
临走前，妈妈追出来，把一张***塞给我。
“佳佳，这些钱你拿着，以前是妈妈不好，妈妈补给你。”
我没有接。
“我不缺钱。”
她哭着摇头：“你缺，你从高中就开始打工，怎么会不缺？”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讽刺。
原来她知道。
她一直知道我从高中就会自己赚钱。
只是那时候，她觉得这是我的懂事。
现在，才变成她的亏欠。
我说：“我缺的不是钱。”
妈**手一点点垂下去。
我转身离开。
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