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姜蕊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别墅的。
她浑身散发着垃圾站的恶臭,裙子破烂不堪,像个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
她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依然死死攥着那半张满是污泥的婚纱照。
茶几上,那袋城南老街的生煎包已经彻底凉透,油脂凝固在纸袋上,显得无比可笑。
“查监控……”
姜蕊突然像触电般弹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冲向书房,打开了连接着全屋监控的电脑。
她要看清楚,这半年里,宁越到底是怎么一点点把她的东西装进那些纸箱的。
鼠标疯狂地点击着历史回放。
画面切到了半个月前。
那天晚上,她在顾屿家**。
监控里,宁越穿着单薄的睡衣,面无表情地走到衣柜前。
他没有哭,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熟练地拿下她最喜欢的那条爱马仕领带,连同几件高定衬衫,一起扔进了玄关的纸箱里。
他封上胶带,动作利落得没有丝毫犹豫。
画面快进。
切到了昨天深夜。
姜蕊死死地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滞。
她看到宁越从二楼跌跌撞撞地跑下来,摔倒在楼梯上,膝盖磕得鲜血淋漓。
他连滚带爬地冲向后院。
十几分钟后,他抱着奄奄一息的可乐,满身是血地回到了客厅。
监控清晰地录下了她的声音。
“姜蕊,求求你……”
“可乐不行了,它中暑了,指甲全断了……”
“求求你了……”
那是他这半年来,第一次用这种哀求的语气对她说话。
而监控里,紧接着传来的,是她自己冷酷无情的声音。
“一条老狗而已,死了我再给你买条纯种的!”
“别拿这种借口来打扰我和阿屿。”
画面里的宁越,在电话挂断的那一刻,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灵魂。
他没有再哭闹。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手机屏幕,然后毅然决然的抱着狗,走进了无边的黑夜。
再往后,是今天上午的画面。
搬家公司的师傅将十个纸箱扔进压缩车。
机器轰鸣。
宁越抱着黑色的骨灰盒,按下了手机上的删除键。
他看着压缩车将一切碾碎,眼神里只有极度的平静和悲悯。
就像在看一堆毫无价值的垃圾。
“啪”的一声。
姜蕊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声在书房里回荡。
她的眼泪终于砸了下来,落在键盘上。
“我到底干了什么……”
她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她笃定的“他离不开我”,在这一刻,变成了刺向她自己心脏的利刃。
就在这时,别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顾屿得意洋洋的走了进来。
“蕊蕊,你怎么门都不关啊?”
他环顾四周,看到空荡荡的玄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哎呀,那个软饭男终于舍得把这些破烂都扔了?算他识相。”
顾屿走到书房门口,看到满身污泥的姜蕊,嫌弃地捂住了鼻子。
“蕊蕊,你这是去哪儿了?怎么弄得这么脏?”
他走上前,想要挽住姜蕊的胳膊。
“别碰我!”
姜蕊猛地甩开他的手,双眼猩红地盯着他。
顾屿被她骇人的眼神吓得倒退了两步。
“蕊蕊……你怎么了?”
“滚。”
姜蕊的声音低沉沙哑,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我让你滚!”
她一把抓起桌上的烟灰缸,狠狠地砸在顾屿脚边的地板上。
玻璃碎裂的声音吓得顾屿尖叫起来。
“姜蕊你疯了!是你说那条老狗烦人,是你说他就是在作闹的!”
顾屿的声音尖锐刺耳。
“你现在冲我发什么火?!”
姜蕊死死地盯着他,脑海里不断回放着监控里宁越满身是血的画面。
是啊,是她说的。
是她亲手把刀递给了别人,也是她亲手一点点**了宁越对她的爱。
“滚出去。”
姜蕊指着大门,语气里透着刺骨的寒意。
“以后别再让我看见你。”
顾屿咬了咬牙,跺着脚跑出了别墅。
书房里再次恢复了死寂。
姜蕊颓然地滑坐在地板上。
她颤抖着手,想要把那半张婚纱照拼凑完整。
可是,无论她怎么努力,照片边缘的裂痕都无法愈合。
就像她和宁越之间,再也回不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