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天塌了之后,生活还要继续。
为了活下去,沈小川不得不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一样,在各大**网站上海投简历。
起初,他还端着架子,投的都是些部门经理、项目主管的岗位。
但投出去的简历,无一例外,全都石沉大海。
后来他慌了,把预期一降再降,从普通职员到基层销售,只要能给开工资,他干什么都愿意。
可依旧没有人要他。
商圈就这么大,他得罪了恒远集团总裁的消息早就成了业内公开的秘密。
没有人愿意为了一个能力平庸的破产小老板,去得罪本市最大的财神爷。
哪怕我根本没有发过任何**他的话,那些精明的人事主管在看到“沈小川”三个字时,也会毫不犹豫地将他的简历扔进垃圾桶。
城中村的秋夜透着刺骨的凉意。
李梅睡在狭窄的折叠床上,被醉汉的叫骂声吵醒。
她翻了个身,习惯性地看了一眼另一张床,却发现沈小川不在。
逼仄的屋子里空空荡荡,门虚掩着,透进一丝楼道里昏黄的光。
李梅披上外套,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刚要推门,她听到了一阵压抑的哭声。
沈小川蹲在满是烟头的楼道拐角,手里紧紧攥着那部屏幕已经摔裂的手机。
“为什么……为什么连个面试的机会都不给我……”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
“我只是想找份工作,我只是想活下去啊……”
李梅站在门后,透过门缝看着儿子颤抖的背影,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这是她那个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骄傲得不可一世的儿子啊。
这十八年来,他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
李梅无力地顺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
她毁了儿子原本平坦的人生,也亲手砸碎了这个家唯一的靠山。
天快亮的时候,李梅站起身,眼眶通红地走到墙角那个破旧的编织袋前。
那是搬家时,她从别墅里抢救出来的一些杂物。
她翻找了许久,从最底下摸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旧铁盒。
盒子里装的,是哥哥沈建国当年的遗物。
几张泛黄的病历单,一块停走的旧手表,还有一部旧手机。
李梅鬼使神差地找出了一根充电线,插在墙角的插座上。
屏幕亮起的那一刻,李梅的手都在抖。
她点开微信,找到了哥哥和我的聊天记录。
记录停留在十八年前,哥哥去世的前三天。
只有简短的几行字,和一条长达一分钟的语音。
李梅颤抖着手指,点开了那条语音。
安静的房间里,瞬间响起了哥哥虚弱的声音。
“小默,哥不行了。”
“治病这两年,家底掏空了,还欠了外面大几十万的债。哥对不住你,留了这么大的一个烂摊子给你。”
“你嫂子那个人,耳根子软,没主见又好面子。小川还小,以后……只能辛苦你了。”
“哥这辈子没求过人,现在只能厚着脸皮求你,帮哥把债还了,给他们娘俩一口饭吃。哥真的感谢你,下辈子,哥给你做牛做马……”
语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李梅僵在原地,手机瞬间从手中滑落在了地上。
原来,这就是她引以为傲的“建国留下的家底”。
这十八年来,所有的体面和尊严,都是那个被她骂作“穷酸无赖”的弟弟,用血汗一点一点替他们拼出来的。
而她,不仅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一切,甚至还纵容儿子在婚宴上将恩人扫地出门。
“啪!”
李梅狠狠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
“我真不是个人……我真不是个人啊!”
她不顾形象地趴在地上,抱着那个旧手机,哭得撕心裂肺。
等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她捡起自己的手机,按下了拨号键。
“嘟……嘟……”
电话那头,始终无人接听。
直到自动挂断。
李梅不死心,又打了一遍。
依旧是无人接听。
她知道,我已经不愿意再听她任何辩解了。
李梅颓然地放下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短信界面。
她打了很多字,想解释,想求情,想说自己是被猪油蒙了心。
但最后,她把那些字一个一个删掉,只留下了短短的一句话。
“小默,嫂子错了。”
此时,恒远集团顶层。
我看着屏幕上跳出的短信,
内心没有一丝波澜。
十八年的纵容,换来一句轻飘飘的错了。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我随手将手机扔回桌面上,没有回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