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楚嘉豪走到一半，脚步忽然停了。
他转过身，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中，又面无表情地走了回来。
王腾以为他怂了，想坐回来，脸上的笑容更盛了。
可楚嘉豪没有看任何人，他径直走到卡座前，对着桌上印着的二维码拿出自己的手机。
“滴。”
他低头，在屏幕上点了两下，输入一个数字：500。
支付成功。
他全程面无表情，没有看卡座上的任何一个人。
做完这一切，他把手机放回兜里，转身再次走向舞台。
卡座里，蒋甜甜看着楚嘉豪的背影，捂着嘴小声惊呼。
“楚嘉豪好帅啊，扫码付钱的姿势都这么帅！”
“五百块唱一首歌，眼睛都不眨一下……”
另一个男生喃喃自语。
而楚嘉豪，在转过身的一刹那，飞快地抬手捂住脸，用力**了一下。
“草，**走到一半发现没给钱，差点就绷不住了。”
他心里疯狂吐槽，放下手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淡然的神情。
舞台上的驻唱歌手也看到了**的提示，他拿着麦克风喊道。
“V15卡座的嘉豪哥，为自己点了首歌，大家掌声欢迎！”
他走上舞台，驻唱歌手笑着把话筒递给他。
“帅哥，想唱什么？”
“我自己写的歌，”
楚嘉豪接过话筒，简洁回道。
“能借一下你的吉他吗？”
驻唱歌手愣住了。
唱自己的歌？
这年头，酒吧里点歌的不少，敢上台唱的也有，但唱自己原创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他打量着楚嘉豪，还是把怀里的吉他解了下来，递过去。
台下的客人也被这番对话勾起了兴趣。
特别是几个邻桌的女生，看着台上那个顶着一头奶奶灰，身形挺拔的帅哥，眼睛都亮了，开始交头接耳。
“哇，好帅啊，他是谁？”
“不知道，不过看着像是男高。”
王腾那桌，则直接爆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嗤笑。
“他还会写歌？他以为他是谁啊？”
“就是，作了两首酸诗就真当自己是文豪了？写诗跟写歌，那是两个领域好不好！”
“等着吧，看他等下怎么丢人现眼。”
林清雪听着那些议论，眉头皱了起来。
“行不行，听了不就知道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反驳，只是心里莫名地相信，楚嘉豪能再次创造奇迹。
楚嘉豪在高脚凳坐下，把吉他抱在怀里，手指在琴弦上轻轻拨了两下。
“铮——”
试了试音，很准。
他闭上眼，脑海里，那首歌的旋律和歌词已经清晰地浮现。
“音乐全能王”体验卡的效果，让他感觉自己和这把吉他融为了一体。
他再次睁开眼，手指动了。
一阵急促又带着力量感的前奏，从他指尖流出。
仅仅一个前奏，就让整个酒吧都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看向舞台。
楚嘉豪的歌声，在此时响起。
他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清亮，却又蕴**一股饱经沧桑的沙哑和坚韧。
“充满鲜花的世界到底在哪里……”
“如果它真的存在那么我一定会去……”
第一句歌词出来，王腾脸上的嘲笑僵住了。
那些等着看笑话的男生，张大了嘴。
蒋甜甜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酒水洒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这首歌的风格，与这个世界所有主流的音乐都截然不同！
“我想在那里最高的山峰矗立，不在乎它是不是悬崖峭壁……”
“用力活着用力爱哪怕肝脑涂地，不求任何人满意只要对得起自己……”
这几句词，让林清雪的心猛地一揪。
她想起了那个从年级第一掉到倒数，被所有人嘲笑的楚嘉豪。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她的视线。
“关于理想我从来没选择放弃，即使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
听到这句，班里的几个同学也红了眼眶。
他们想起了誓师大会上，那个穿着僧袍，唱着“他是铁头功”的少年。
原来，那不是胡闹，不是自甘堕落。
那是在灰头土脸的日子里，他用自己的方式，在坚持着什么。
歌曲进入副歌。
楚嘉豪的声音陡然拔高！
“向前跑！迎着冷眼和嘲笑！”
“生命的广阔不历经磨难怎能感到！”
“命运它无法让我们跪地求饶！”
“就算鲜血洒满了怀抱！”
这一声声呐喊，让所有人都头皮发麻。
所有刚经历完高考的学生，眼眶瞬间就红了。
这三年来的压抑、委屈、不甘，好像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王胖子更是“哇”的一声就哭了。
他想起楚嘉豪成绩一落千丈后，那些同学的疏远，那些老师的冷眼。
他想起楚嘉豪一个人默默地吃饭，一个人默默地回家。
他这个唯一的兄弟，***都做不了。
他越想越难受，越听越激动，巨大的悲伤和感动混杂在一起，他双腿一软，竟“扑通”一声，从沙发上滑落，跪在了地上。
他不止是为楚嘉豪哭。
更是因为，他这辈子，从来没有听过这么好听，这么能砸进人心里去的歌。
周围的同学吓了一跳，赶紧去扶他。
“继续跑！带着赤子的骄傲！”
“生命的闪耀不坚持到底怎能看到！”
“与其苟延残喘不如纵情燃烧吧！”
林清雪再也忍不住，她捂着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
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句歌词。
原来……是这样吗？
所以他才会在誓师大会上那样做，所以他才会在校门口跳那样的舞。
他不是在哗众取宠，他是在燃烧自己。
用一种笨拙又决绝的方式，向所有人证明，他没有放弃。
他一直是那个骄傲的少年，只是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在和这个世界对抗。
歌曲的最后。
楚嘉豪的声音渐渐低沉，只剩下吉他声在回响。
“为了心中的美好，不妥协直到变老！”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他抱着吉他，低着头，额前的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
整个酒吧，一片死寂。
只有王胖子撕心裂肺的哭声，和女生们压抑的抽泣声。
王腾呆呆地坐在卡座里。
他看着那个抱着吉他的身影，看着周围哭成一片的同学，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起不来的王胖子。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才是那个最可笑的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