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臂上的纹路不是涂装，是装甲板本身的锻造纹，沿着肌肉线条的走向延伸，在肘关节处分叉成三道弧线，汇入腕部的散热槽。那种纹路不可能是量产模具压出来的，每一道都像是被人工校准过，连纹路间的间距都跟原型机一致。
苏晚晴停下脚步，手指攥紧了工牌的边缘。
“新来的？”一个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点烟嗓的沙哑。
她转头，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站在货架阴影里，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袖口的油渍渗进布料纤维里，洗不干净的那种。他大概四十出头，左眼下方有一道旧疤，像是被金属碎片划过留下的。
“苏晴，后勤六组。”苏晚晴举起工牌。
中年人没看工牌，目光落在她身后的机甲上。“对那玩意儿感兴趣？”他把烟塞进嘴里，没点，干嚼着烟嘴，“那是三号线的试制品，这个月要出十二台，上个月才八台。”
“这是什么型号？”苏晚晴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像普通新人该有的好奇。
中年人嚼了两下烟嘴，吐出一片碎烟叶。“N-17，厂里的编号。对外叫‘铁卫’，卖给边缘星球的防卫部队，便宜货，一台才三百万，比联盟的制式机甲便宜一半。”他顿了顿，目光从那台机甲身上扫过去，像是在看一件家具，“不过这台还没装动力核心，你看到的都是壳子。”
苏晚晴点了下头，又看了一眼那条手臂上的纹路。壳子？她想。那种锻造纹的模具开一套至少需要六个月，成本够买三台常规机甲的外装甲。星械重工不会为了给便宜货装壳子废这种功夫。那些纹路是功能性的——她在陈墨的档案里读到过，原型机的装甲纹路是散热结构的一部分，能让动力核心的冷却效率提高百分之四十。量产机的装甲不会用这种工艺，因为没必要。
除非，他们不是在量产武器。
“你盯着那手臂看半天了，”中年人忽然开口，声音压低了半个调，“是看出什么了，还是觉得好看？”
苏晚晴收回视线，对上他的眼睛。中年人的目光不像普通工人，太稳了，像量过她的距离和站位之后才决定开口的。
“就是觉得那纹路挺好看的，”她说，“像骨头。”
中年人没接话，沉默了两三秒，然后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指了指生产线尽头的一扇铁门。“后勤六组的办公室在那后面，刘主管在第三张桌子。去吧。”
苏晚晴转身走了几步，身后那个中年人又开口了，声音不大，刚好让她听见：“那条纹路的手感，跟骨头差不多。我摸过真的。”
她脚步顿了一下，但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走进铁门之前，她用余光扫了一眼那个中年人站的位置——他已经不在了，货架阴影里只剩一节嚼烂的烟嘴，白色过滤嘴上沾着点血迹，像是牙龈咬出来的。
后勤六组的办公室是一间夹在生产线和仓库之间的铁皮房，大概三十平米，排了六张金属桌，桌面上堆满了纸质表格和零件包装盒。刘主管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坐在最里面的桌子后面，桌上放着一台老式终端机，屏幕上有几道裂痕，用透明胶带粘着。
“新来的？”刘主管抬眼看了她一下，把一个文件夹推过来，“签个字，领装备。你的工作内容很简单——检查安保系统的日志，看有没有异常访问记录，每天写一份报告交上来。厂区的地图在抽屉里，自己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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