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到村口时,天已经黑了。
父女俩回到家,福宝先跑去看鱼。
赵铁柱将桶里的鱼都倒出来。
满满一桶,沉甸甸的。
三条鲤鱼、两条草鱼、一条白鲢、两条怀头鲶、还有几条鲫瓜子。
这么看,桶确实小了,不然还能多捞点鱼。
桶里没特殊的鱼,但个头都不小。
他找了两根草绳,一根拴一条鲤鱼加一条草鱼。
“走,闺女,我们送礼去!”
“走喽!”福宝连蹦带跳地跟着出门,先去了李奶奶家。
老**一开门,赵铁柱就把鱼递过去,“李奶奶,快过年了,给您过年吃。这个是还您的盆和盘子。”
李奶奶接过盆和盘子,后退一步,“不行不行,鱼不能要,怪贵的,你们留着自己吃。”
福宝上前抱住她大腿,“李奶奶,这是我和爹自己捞的,不要钱!你一定要收下!”
李奶奶看着她乐了,捏捏她的脸蛋儿,“好!奶奶收下!”
福宝把鱼放到她手里,朝着她挥挥手,“奶奶再见,我和爹还要去张奶奶家!”
“行,去吧!过年来玩。”老**挥着手,等他们走远了才把院门关上。
父女俩又去了张大娘家。
张大娘看他手里的鱼一脸嗔怪,“你咋又跟我客气上了?这么大的鲤子得好几块吧?过年都涨价了,一块多一斤呢!”
赵铁柱笑笑,“自己捞的,没花钱。”
“等着,我给你拿被子去。”
张大娘转身进了里屋,抱出松软的被子和褥子,还有一个枕头。
“枕头是我用剩下的布料拼的,家里还剩点荞麦壳子我就给装进去了。”
赵铁柱一拍头,“张大娘想得周到,不说我都忘了枕头的事。”
张大娘把被子往他手里一放,“你这当爹的就算做得不错了,慢慢来,毕竟你之前没结婚也没孩子,一切都得摸索着做。”
“赵老二的鼻梁子骨折了,脑门儿缝了三针,嘴角两针,舌头咬得太深也需要缝针。卫生所的大夫让去镇上看,说以后说话会受影响。听说**在家骂了得有半个钟头,声音老大了,邻居家都听见了,什么乌鸦嘴、丧门星的,骂得可难听了。我看他们这就是报应!”
赵铁柱轻挑下眉,心情愉悦,但他没表现出来。
乌鸦嘴又咋了?
闺女只说那些该说的人。
小家伙心里清楚着呢,对她好的都会善意提醒。
“张大娘能教我怎么给孩子梳头吗?”
“这个简单!福宝过来坐着!”
张大娘招手示意福宝坐在椅子上。
“这个黄皮筋勒头发,往下拿的时候小心点,孩子会疼,要不你就去供销社买点松紧带给她缝两个皮筋。”
她嘴上絮叨着,手没停,三下五除二头发就梳好了。
“等着你把这个羊角辫梳得熟练了我再教你蝎子辫和西瓜头。编筐编篓你都会,这些也难不倒你。”
“行。”赵铁柱看着闺女梳得板正的头发,心里喜欢。
真的是看着简单,梳起来手就不听使唤了,还是欠练。
福宝爬下椅子朝里屋看,“张奶奶,那是谁?”
张大娘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我小孙女琳琳。”
她朝着屋子里喊了声,“琳琳,过来叫人,看看谁来了!”
里屋的门半掩着,一个和福宝差不多年纪的小姑娘坐在炕沿边,垂着头。
听见叫她也没什么反应。
张大娘皱着眉叨叨着,“这孩子今天也不知道咋了,回来就不说话。晚饭吃得也少。”
她走进屋子把孩子抱下地,牵着手出来。
孩子出来了还是不说话,半低着头,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
张大娘看着着急,“叫人呐?哑巴了?”她俯下身问:“琳琳,你和奶奶说,今天是不是干啥坏事了,怕奶奶知道?”
琳琳不回答,连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福宝歪着小脑袋看了一会儿,才抬头拽了拽张大**衣角。
“张奶奶,她掉魂了。”
张大娘震惊地看着她,“啥?”
“闺女,你说啥掉魂?”赵铁柱也吓了一跳,蹲下身子搂住福宝。
福宝指了指琳琳,“张奶奶,她今天都去哪了?”
张大娘一顿,“我也不知道她去哪了,每天吃完饭就跑出去疯,啥时候饿了才知道回来。”
福宝上前凑到琳琳身上闻了闻,“她今天去看杀猪了,还是野猪。”
张大娘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咋知道?”
福宝的手指在太阳穴画着圈圈,翻着白眼在思考。
她在脑瓜里搜刮着自己不太多的词汇量,想着咋回答。
“就是……每个动物的血气味都不一样,家猪的血气有点酸,野猪的……有点辣,带点松子油味,野兔和狍子的血是青草味混着铁锈味……”
她话没说完先吸溜了一下口水,又舔了舔嘴唇,小手不自觉地擦了擦嘴角。
“应该就是看杀野猪时候被吓掉魂的,她的鞋底还沾着野猪血。”
张大娘赶紧扒下孩子的鞋,在灯下照了照,在鞋底花纹的缝隙里看到已经干涸的血迹。
她朝屋子里喊了一声,“秀芬?”
一个年轻女人走出来,“娘,咋了?”
“今天咱大队谁家杀野猪了?”
“南边老吴家,一只野猪跑到他家拱院子,让他带着几个儿子给抓住了,说送上门的年猪,不杀白不杀。我跟你说啊,娘,那野猪老大个了,皮也贼厚,刀子都捅不进去,那獠牙……”
李秀芬说得眉飞色舞的,被张大娘大声打断,“你带孩子看杀野猪了?!”
李秀芬张了张嘴,“是,好多人都去看热闹,觉得新鲜,我正好半路看见琳琳就带她过去了,又带她一起回来的,咋了?”
张大娘胸口起伏着,点了下她的额头,“你说咋了?你闺女被吓掉魂了!”
李秀芬惊讶地看向闺女,“啊?不能吧?她平时胆子挺大的,昨天还看我娘家杀年猪了呢。”
福宝仰头看着她,“婶儿,昨天看没事不等于今天看没事哦。野猪血野性大,也凶,容易惊魂,当时她一定被吓着了。”
李秀芬的两只手在身前搅了搅,“当时捅第一刀的时候,野猪确实挣脱了绳子,摇哪乱蹿,还朝我们这边冲过来,不过很快就被抓住了,我看琳琳没啥事啊,也没碰到她……”
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底气也却越来越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