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公社调查组的自行车轱辘声彻底远去，尘土飞扬的小路恢复平静，可知青小院里的热气，半点没散。
刚才还紧绷压抑的氛围，随着张副主任一行人灰溜溜离场，瞬间彻底炸开。
围在院里的村民们，再也不用憋着不敢说话，一个个七嘴八舌，满肚子的火气全都对着赵磊撒了出来。
大伙心里都有杆秤——今天这场没头没脑的折腾，不就是这人吃饱了撑的，拿大家当猴耍？
“真是活久见！城里来的知青还有这号人物？”
“人家陆钦做好事帮全村，他倒好，闷不吭声递黑状！”
“怪不得晌午鬼鬼祟祟往公社跑，原来是干这营生，亏得他还读过那么多书！”
你一言我一语，砸得人耳根子发烫。
赵磊僵在人群角落，身子绷得像根干柴，脸白得能映出人影，耳朵里嗡嗡乱响，什么都听不真切。
就在刚才，他还美滋滋地盘算着，这一回准能让陆钦栽个大跟头，当众出丑、受处分。如今梦碎得连渣都不剩，不仅没撼动陆钦半分，反而把自己的那点腌臜心思摊在了大太阳底下，叫全村老小看了个清清楚楚。
此刻的他，就是黄土大队最大的笑话。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掐得掌心生疼，心里翻涌的全是羞恼和不甘。
凭什么？凭什么陆钦轻描淡写几句话，所有人就信了？凭什么全村人都偏着他？凭什么自己熬了好几夜的举报，到头来砸的是自己的脚？
陆钦站在人群中间，神色平淡，没有半点打了胜仗的得意劲儿，甚至眉梢还挂着几分无奈。
他真是想不通。
他只是想老老实实种地、稳稳当当过日子、顺手帮帮邻里，这么简单的要求，怎么就这么难呢？总有人闲得长毛，非要整出些幺蛾子，好像自己不痛快，就得拽着别人一起不痛快。
李大队长瞥了一眼角落里缩着脖子、浑身透着小家子气的赵磊，脸色沉得能拧出水来。
他在村里主事十几年，最见不得这种背地里捅刀子、搅和风气的行径。以前他总觉着，城里下来的知青，好歹是喝过墨水、见过世面的年轻人，如今才看明白——人品这东西，跟念了多少书真没多大关系。
李大队长跨前一步，目光如锥，声气也提了上来，当着一院子的乡亲，毫不客气地开了口：
“赵磊！你给我听好！”
“陆钦到咱们大队这些日子，出工出力、帮扶乡邻，哪一件不是摆在明面上的事？你凭哪一条跑到公社去诬告人家？”
“你知不知道，胡乱举报、无事生非，搅得大队不得安生，这是多大的过错？”
赵磊被训得脑袋越垂越低，腮帮子红得发烫，嘴里磕磕巴巴半天，愣是拼不出一句完整话来。
“我……我就是觉得不大对劲……我寻思他可能……”
“寻思？”李大队长给气笑了，“做事靠寻思？看人靠瞎猜？公社来人查了个底朝天，人家陆钦清清白白，半点儿违规的地方都找不出来！”
“你一句‘寻思’，折腾公社干部跑一趟山路，闹得全村老小跟着揪心，你这是私心作祟、眼红生事！”
这话像把刀子，直接挑开了赵磊捂得严严实实的那层遮羞布。
围观的村民纷纷点头，眼神里的嫌弃又浓了一层。事到如今，傻子也瞧得明白，就是赵磊眼红陆钦得人心、露了脸，才故意使绊子。
赵磊被当众撕开了体面，脸皮碎了一地，恨不能原地刨个坑把自己埋了，再也别见人。
一旁的苏晚禾，一直静静看着从头到尾不慌不乱的陆钦，眼底漾着暖融融的光。
从当初那个谁都能踩一脚的软性子，到如今遇事稳得住、讲得出理、担得起事，这才几日光景，陆钦的变化，真真叫人刮目相看。换作旁人，摊上这么一档子事，早急得团团转了。
陆钦懒得再瞧赵磊那副憋屈窝囊的模样，纯属耽误工夫。
小人罢了，翻不出多大浪头，顶多就是添点堵。
他现在心里揣着的，是系统方才提的那句“隐性危机”。
张副主任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八成已经记了他一笔，往后少不得暗地里使绊子。
这事可马虎不得。这年头，公社干部的印象分，关乎评优、分红、补助，甚至将来回城推荐、高考报名，哪一样都绕不开。
明面上的招数好接，怕的是那些看不见的冷箭。
陆钦在心底暗暗盘算——得加快步子，拿出真东西来。只要他的贡献摆在那儿，全村人的口碑硬邦邦撑着，就算有人想暗中压他，也得掂量掂量轻重。
想到这里，陆钦主动上前，冲李大队长平和地开了口：
“大队长，算了吧，都是年轻人，一时糊涂，话说开了就过去了，犯不着太较真。”
这话一落，院子里静了一瞬。
谁也没想到，被坑得差点背锅的陆钦，居然还愿意替赵磊说情。
这心胸，这气量，搁在一块儿一比，高下立判。
李大队长愣了愣，随即长叹一声，无奈地摆摆手：“你这孩子啊，就是心太软，太能容人！换个脾气暴的，今天非揪着不放不可！”
既然当事人都不追究，他也不好继续死抓着不放，只冷着脸冲赵磊撂下一句：
“下不为例！再犯，我直接报公社，严肃处理！”
赵磊浑身一松，哪还敢多留，低着头缩着肩，一溜烟钻进知青屋里，砰地关了门，再不敢露头。
围观的村民见热闹彻底散了，也三三两两往回走。临去前，一个个都特意跟陆钦打声招呼，语气里透着实打实的客气。
今天这事过后，全村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谁是厚道人，谁是小心眼，一目了然。
陆钦在黄土大队的名声和人心，这一回算是扎扎实实立住了。
小院终于安静下来。
苏晚禾走到陆钦身边，轻声道：“你太善良了，他那么针对你，你还帮他说话。”
陆钦咧嘴一笑：“较那个真干啥，费神费力。有那工夫跟他置气，不如多拾掇拾掇地，踏实过日子。”
“再说了，他那点小动作，真伤不着我分毫。”
话里听着是大度，底下却是实打实的底气。
苏晚禾听了，眉眼弯弯，轻轻点了点头，眼底那点欣赏，藏都藏不住✪ω✪。
两人闲话了几句，天色暗下来，晚风带着凉意，苏晚禾便转身回了自己屋里。
小院彻底剩下陆钦一个人。
他踱到后院的小菜地，蹲下身，看着那片绿油油、疯长快蹿的土豆苗，心里一下踏实了许多。
照这长势，用不了十天，就能开刨了。
系统改良过的种子，三倍产量，足够他解决温饱，还能攒下不少余粮。而这份实打实的收成，也是他面对公社那些暗手最硬的底牌——**增产、帮大队增收，实打实的功劳摆在台面上，谁也不敢随意打压、埋没。
陆钦一边拿指头轻轻拨弄秧苗，一边等着系统奖励。
果然，没过片刻，脑子里清脆一响。
叮！宿主坦荡宽厚、以德报怨，全村上下真心认可！
善意积分大幅上涨！积分+80，当前总积分：180！
阶段性人设站稳任务完成！宿主在黄土大队声望显著提升！
村民信任度提高，往后遇事，全村会偏向你这边！
一波进账，直接赚了个盆满钵满。
陆钦心里美滋滋，嘴角止不住往上翘～(￣▽￣～)~。
口碑、人缘、积分、底牌，全攥在手里了。这场看似凶险的举报风波，兜兜转转，反倒成了他最大的机会。
可他正盘算着土豆丰收后换点啥新玩意儿、稳稳当当发育，脑海里忽然又响起系统的提示。
叮！长期隐性打压已正式生效！
检测到公社层面档案标记：宿主被标为“行事张扬、不守常规”！
温馨提示：三日之后，公社下发秋季福利补助！
本次粮食、布匹补助，宿主将遭遇针对性克扣打压！
陆钦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眼神微微一凝。
好家伙。
他原以为暗中打压是慢慢来，没想到满打满算三天，这报复来得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