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宴席上骤然静得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接话。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各异，全都等着看戏。
清月抬眸看着十公主，脸上还是挂着温和浅淡的笑，只是那笑意僵了些许。
她屈膝行了一礼：“公主殿下误会了。我虽非谢家亲生，但父母养育之恩不敢忘。
婚事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不敢说自己无罪，但也非存心抢占。若公主觉得我不该留在此处，我可以离开。”
她不卑不亢地解释，没有委屈也没有激愤，语气轻轻柔柔的，像是一团棉花。
可谢芷安却敏锐地捕捉到清月略显僵硬的笑容，听出了那平静话语底下压着的东西——她在极力强撑着体面。
谢芷安的心口忽然拧了一下。
她说不上来那是什么，也许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想过要赶清月走。
毕竟当年之事，也不能怪到清月身上。
但自己对清月也并没有什么情分，不过表面和谐罢了。
可十公主当众为她打抱不平，她为什么会觉得十分不适呢？
她应该觉得痛快才是！
若不是清月，和陆秉言成婚的就是自己了，她也没必要费尽心机的去拆散谁....
谢芷安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而此时的十公主见清月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只觉心头无名火起：“你倒是会说话！可你说得再好听，也改不了你不是谢家人的事实！”
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本宫生平最讨厌你这种占了别人东西还装模作样的人！你留在谢家，不就是为了贪图谢家的富贵？谢家养你这么多年，已经是仁至义尽，你若不识相——”
“公主殿下。”
正当她气急都要动手之际，突然一道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话语平缓，却像一把细刃，精准地截断了她的话头。
十公主猛地回头，竟是看到谢崇良站在她身后。
谢崇良今日穿了一身浅云色竹纹锦袍，围着雪白的狐毛领，玉簪束发，衬得愈发眉目清隽，身姿颀长，像一株落在日光下的孤松。
他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抬眸看着十公主，目光平静，却让十公主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元桢哥哥……”十公主的声音忽然软了几分，脸颊泛起一抹不自然的红晕，“你怎么来了？”
这边是女娘们的诗会呢，元桢哥哥是不是听到她来了，所以特意来看她的？
谢崇良没有回答十公主，甚至连一个眼风都没扫向她。
他径直走到清月身边，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攥着帕子微微泛红的指尖上——她心乱了。
定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谢崇良薄唇轻抿，袖中的指节蜷起。
清月隐隐知道十公主为何刁难于她，可她只能小心周旋。
她得罪不起公主。
在场的众人也都不敢惹恼公主，她只能尽力不让公主生气。
面对咄咄逼人的十公主，清月就快要招架不住，本来都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谁料这时谢崇良竟突然出现。
清月瞬间觉得那颗不安的心稳了些。
她抬头看向谢崇良，轻轻扯出一抹浅笑，示意自己没事。
看见清月这般善解人意，谢崇良只觉眉心剧烈跳动，搅得脑袋一片混沌。
他很快移开视线，转向十公主时，声音不自觉地阴沉了几分：“公主方才说，清月与谢家没有关系。”
十公主张了张嘴：“她本来就不是——”
“她是。”谢崇良当即打断她，语气平静，却裹挟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就算她不是谢家亲女，她也是我亲近的人。我与她的情分，绝不会因为她不是亲生的就改变。”
他的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在场的人全都听见。
十公主的脸色瞬间僵住。
她看着谢崇良，又看着站在他身边的谢清月。
此刻那个假千金仰着头看他，日光落在她侧脸上，两个人站在一起，竟有一种她插不进去的默契。
“你……”十公主的声音忽然尖了几分，“你为什么要护着她？她不过是个——”
“公主慎言。”谢崇良抬眼，看着她，眸光里已经多了几分冷肃，“她在我这里，与旁人自是不同。”
“无论她是不是亲生的，我都会尊她、敬她，”也....爱她。只是这句到底没有说出口。
清月心头一怔。
没想到元桢竟然会这样护她！
心中那点招架不住公主的害怕顿时消散，可取而代之的，却是浓重的担忧。
顶撞皇上最宠爱的公主?
这罪过，可不小。
十公主听到谢崇良番话已然震惊在原地。
与旁人自是不同？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十公主的心口。
她的目光逡巡在谢崇良和谢清月二人身上，眼眶忽然红了。
她想起两个月前，谢崇良与谢侯爷从边关回京，当**高骑骏马，面如冠玉，身姿疏朗，好一个年轻有为的少年将军！
十公主只在城楼上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心旌摇曳。
她还偷偷收藏着谢崇良的画像，就在前几日还特意求母妃去打听他喜欢什么。
她还以为自己只要亲近谢芷安就能离他更近一些。
可今**从头到尾，看都没有多看她一眼。
而此刻他护着的那个人，只是一个假千金！
谢崇良竟然为了一个假千金而对她不敬，还凶她！
她可是公主！是父皇最宠爱的公主！她能喜欢谢崇良，是他的荣幸。
巨大的不甘与耻辱瞬间席卷全身，还从未有人这般下了她的面子！
谢崇良，你怎么敢！
十公主的脸憋得涨红，急促地呼**，狠狠瞪着二人。
“好……好得很！”
十公主的声音开始发颤，“谢崇良，你为了一个假千金这样对本宫说话！本宫回去就告诉父皇，让父皇把谢清月逐出谢家！看你还怎么护着她！”
她说完，猛地转身，裙摆扫过落了层薄雪的地面，带着一阵疾风，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宴席。
宫婢们慌张地跟了上去，留下一片寂静。
褚婉云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她没想到十公主就这么走了，更没想到谢崇良会当众说出那样的话。
她咬了咬唇，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悄悄缩回了角落。
此时清月站在原地，掌心还攥着那方帕子。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骨节有些泛白，还未回过神时，忽地听到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姐姐，”谢崇良的声音从她侧上方落下来，语气平和又坚定，
“别怕，我在。”
清月浑身一怔。
她抬头看他，正好撞进他的目光之中。
日光落在他的眉骨上，那目光柔和，与方才和公主针锋相对的模样仿佛判若两人。
元桢在为她撑腰。
可那是公主，她只是个养姐。
为了她得罪公主，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