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周六，我到福满楼时，已经十一点五十。
我不是来主办的。
我只是把外婆的药送到隔壁小区，顺路给我妈带了围巾。
饭店门口，我妈站在台阶下，脸色发白。
她身边围着四五个老同学。
刘阿姨扶着膝盖。
“桂兰，包厢在二楼啊？”
“我这腿爬楼费劲。”
我妈看见我，眼睛一下亮了。
“知夏，你来得正好。”
她往我这边走了半步，又像想起什么，压低声音。
“你去跟前台说一声，换一楼。”
我看向她。
“这不是哥安排的吗？”
几个阿姨都看了过来。
我妈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你哥忙，订的时候没注意。”
“他有这份心就很好了。”
我哥从旁边便利店出来，手里拎着两瓶饮料。
“怎么还没进去？”
刘阿姨笑着圆场。
“知远工作忙，能请我们吃饭就不错了。”
她说完，又看向我。
“知夏，你以前不是最会安排这些吗？”
我妈立刻接话。
“她今天不管。”
话说出口，她又后悔似的看我。
我哥把饮料往桌上一放。
“楼上也能吃吧。”
“我订到位置就不错了。”
前台翻了半天。
“二楼小包，八人位。”
老同学来了十二个。
我**脸挂不住了。
她拉住我的袖子。
“你帮妈补个大包。”
我把袖子抽出来。
“哥不是说，心意又不是花钱买的？”
她怔住。
我哥皱眉。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妈喜欢心意，不喜欢排场。”
话音刚落，前台把寄存的东西拿出来。
一个熟悉的白色纸盒。
红笔写着：妈妈生日快乐。
我妈看清那几个字，嘴唇动了动。
我哥解释得很快。
“上次你不是说爱吃这个吗？”
“我又买了一盒。”
几个阿姨互相看了一眼。
有人尴尬地笑着说：
“老味道，挺朴素。”
我妈手指攥紧围巾。
她还是把盒子接了过去。
“知远忙，还想着我，已经很难得了。”
这句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停了一下。
前几天寿宴上，她就是这么替我哥圆场。
现在，轮到她在自己的老姐妹面前继续圆。
前台问：
“那二楼包厢还要吗？”
旁边一个阿姨小声说：
“要不换家吧，别折腾刘姐。”
另一个人看了看我妈手里的纸盒。
“蛋糕先拿着，别放坏了。”
那语气不重。
可我**脸一下红到耳根。
刘阿姨看了看楼梯，笑得很勉强。
“要不算了，我腿实在上不去。”
我妈又看我。
“知夏......”
我把围巾放到她手里。
“我还要上班。”
“饭是哥请的，让哥招呼吧。”
我哥脸色沉下来。
“你至于吗？”
我没接。
手机在这时响了。
老同学群里，有人发：
“今天人多，楼梯不方便，下次让知远提前问问。”
另一个人接：
“下个月桂兰生日补聚，也让知远定吧，他有心。”
我妈盯着那两行字，半天没动。
我哥也看见了。
他在群里回了个“到时候再说”。
刘阿姨马上接：
“那你提前告诉我们，别又订楼上。”
赵阿姨发了个笑脸。
“菜单也提前看看，桂兰胃不好，别点太油。”
我妈手指悬在屏幕上，想替他回，又不知道该回什么。
她刚才还在说，有心就够了。
现在别人真把那份心意交到我哥手里了。
我走出饭店时，听见她低声喊我。
“知夏。”
我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