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在偏殿被关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崔行舟带着审讯记录走进来。
他眼底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睡。
“宫门布防图是假的。”
这是他进门后说的第一句话。
我靠在墙边,没有理他。
“令牌上的鹰纹也有问题。北越密探用的是三爪鹰,这枚令牌上有四爪。”
“所以呢?”
“有人陷害你。”
我抬起眼。
“崔大人是在向我道歉吗?”
他皱眉。
“我只是公事公办。”
我忍不住笑了。
上一世每次误会我以后,他也是这副模样。
明明知道错了,却连一句软话都不肯说。
“既然事情查清,我可以继续参加考核了吗?”
崔行舟神色微冷。
“你还要进尚宫局?”
“为何不进?”
“昨**差点以通敌罪入狱。”
“那又如何?”
我站起身,从他手中抽走审讯记录。
“我若连这点陷害都应付不了,入宫后也活不了多久。”
“苏惊棠!”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知道。”
“入宫六年,没有诏令不得归家。宫中明争暗斗,你以为凭你这点脾气能活多久?”
我静静看着他。
“这不正是崔大人想要的吗?”
“我离你远远的,再也没有人妨碍你怀念沈令仪。”
他的脸色难看至极。
“我没有要你去送死。”
“可你昨日差一点就把我送进死牢。”
他一时无言。
我甩开他的手,越过他往外走。
考核只剩最后一场。
我需要在一个时辰内,从三百份宫中账册里找出亏空。
前世嫁进崔家后,崔行舟为了架空我,将府中所有产业账目都扔给我处理。
七年下来,我查账的本事比户部老吏还要熟练。
不到半个时辰,我便找出了十二处假账。
尚宫大人当场将女官令牌交给我。
“苏惊棠,从今日起,你便是尚宫局司籍。”
“六年任期未满,不得婚嫁,不得擅自出宫。”
我双手接过令牌。
“臣女领命。”
宫门外,苏家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
我只有一日时间回家收拾东西,明日天亮前便要正式入宫。
刚上马车,沈如月却追了出来。
她将一个木匣塞进我手中。
“这是崔大人让我给你的。”
**里装着一支白玉簪。
正是沈令仪失踪那日佩戴的簪子。
簪尖还沾着干涸多年的血迹。
“崔大人说,东西是在你当年居住的别院找到的。”
沈如月红着眼。
“苏惊棠,你敢说姐姐失踪与你没有关系吗?”
我拿起玉簪。
前世直到我死,这件东西都没有出现。
偏偏在我决定入宫后,它被找到了。
有人急了。
那人怕我进入尚宫局后,查到七年前的宫门出入记录。
我合上**。
“告诉崔行舟,明日午时,我会亲自给他一个解释。”
沈如月眼中掠过喜色。
她大概以为,我终于打算放弃入宫,向崔行舟低头。
消息传回崔府后,崔行舟果然在书房等了我整整一日。
从午时等到日落。
桌上的茶凉了三次,他的脸色也越来越沉。
直到宫中钟声响起,崔府管家才匆匆跑进来。
“公子,苏小姐不会来了。”
崔行舟猛地起身。
“她又想耍什么花样?”
管家喘着气,将一只木匣放在桌上。
里面是那支白玉簪,还有我最后一次送还的墨玉扳指。
“苏小姐今早已经进宫了。”
“宫门落锁前,尚宫局当众烧了她的婚籍。”
“从今往后六年,她不能议亲,也不能出宫。”
崔行舟盯着**,久久没有说话。
片刻后,他忽然抓起外袍,大步往外走。
管家急忙追上去。
“公子,您要去哪里?”
“进宫。”
“可宫门已经落锁了!”
崔行舟脚步一顿。
远处传来最后一声宫钟。
朱红宫门在暮色中缓缓合拢。
而我的名字,也在这一刻被彻底划出了待嫁名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