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我带砚舟去了学校。
那张申请表被他用透明胶一片片粘好,裂痕爬满整张纸。
到了校门口,他却没下车。
“爸,要不回去吧。”
“为什么?”
“妈妈会生气。”
他说得很自然。
像他的前途,必须先得到沈知微允许。
我看着他。
“你拿奖,她高兴过吗?”
砚舟低下头。
“小时候拿第一,她说别骄傲。”
“偶尔没考好,她又说我果然没本事。”
他苦笑了一下。
“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做到什么样,她才会喜欢我。”
我心口猛地一疼。
高一那年,砚舟拿到物理竞赛冬令营资格。
沈知微问他:
“去了能保证拿奖吗?”
他说不能。
她当场把通知书扔回去。
“不能保证还花钱去?你当家里开银行的?”
后来,砚舟把名额让给了别人。
大二,他拿到交换资格,又因为沈知微一句“没钱”,当天签了放弃书。
原来这些年,不是他没有机会。
是每次机会轮到他,沈知微都逼他懂事。
“砚舟。”
我握住他的肩。
“不是你不够好,是她的心长偏了。”
“偏心的人,你拿一百分,她也会问为什么没多给别人留几分。”
到了学院,陈教授看见那张粘好的申请表,当场变了脸。
“谁撕的?”
砚舟下意识解释:
“不小心弄坏的。”
我直接说:
“***撕的,想让他放弃保研,早点工作。”
陈教授气得把笔拍在桌上。
“胡闹!”
“砚舟为了项目,连续两个寒假没回家。上个月设备出故障,他还自己垫了六千多的维修费。”
我猛地转头。
“你哪来的钱?”
砚舟脸色发白。
“我攒的。”
陈教授叹了口气。
“什么攒的?实验室同学说,他那段时间中午就吃两个馒头。”
我喉咙像被堵住。
“为什么不告诉我?”
“六千也不是很多。”
砚舟还在安慰我。
“馒头挺顶饿的,我又不干体力活。”
我偏过头,眼眶烧得发疼。
他宁可饿肚子,也不肯给家里添麻烦。
沈知微却能眼睛都不眨,掏五十万给周景言买前途。
好在系统尚未关闭。
陈教授愿意提交情况说明,让砚舟补签材料。
忙完已经过了午饭时间。
到了食堂,他只打了一份青菜。
我又添了两荤,他立刻拦我。
“爸,够吃。”
“你正长身体。”
“我都二十二了。”
他笑了一下,又低声问:
“家里是不是没钱了?妈妈给景言花了那么多,您别硬撑。”
我心里一酸。
“家里的窟窿,不用你饿肚子补。”
“以后该吃就吃,该读就读。”
砚舟低头扒饭,眼泪却掉进了碗里。
晚上,沈知微做了一盘糖醋排骨。
砚舟刚夹起一块,她就敲了下他的筷子。
“别吃,这个给景言留的。”
砚舟愣住。
沈知微拿来保鲜盒,把排骨全装了进去。
“他最近准备面试,压力大,点名想吃我做的。”
我冷声提醒:
“砚舟也爱吃。”
“他什么时候这么馋了?”
沈知微瞥了儿子一眼。
“都成年人了,还跟景言抢口吃的?”
砚舟慢慢收回筷子。
“没事,我早就不爱吃了。”
可他小时候每次过生日,唯一点名要的就是糖醋排骨。
手机响起,沈知微接完电话,拎起保鲜盒就走。
“景言的材料被退了,我过去看看。”
砚舟追到门口。
“妈,我的申请补交成功了。”
沈知微鞋都没停。
“知道了。”
“那你......不问问结果吗?”
“有什么好问的?你非要读就读,别指望家里继续给你钱。”
说完,她摔门离开。
砚舟望着门口,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爸。”
“她是不是从来没想过,选我一次?”
我握住他的手。
“以后不等她选了。”
“爸爸站你这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