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期数日的军训生活缓缓推进。
得益于语言辅助老师的全程陪同，我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好。
他的耐心是我从未在旁人身上感受过的。
每当我开口卡顿、语序颠倒、语句逻辑混乱时，他总会慢下节奏，一点点帮我梳理修正，轻声引导我重新表达，从不催促。
我下意识总会拿他和贺骁对比。
从前的贺骁，面对我笨拙残缺的表达，永远是皱眉、敷衍、满眼的厌烦。
而这位素未谋面的老师，用极致的温柔，一点点抚平了我长久以来的自卑。
我以为我会在他的帮助下顺利结束军训。
可军训汇演的前一天，我在彩排时晕倒了。
命运总是极尽讽刺。
我失控倒地的瞬间，视线坠落处，赫然站着贺骁。
周围瞬间陷入混乱，围观的同学手足无措。
男女有别，一众男生不便上前搀扶，场面一时间格外慌乱。
教官知道我和贺骁是朋友，当即看向他，语气干脆。
“贺骁，你朋友不舒服，赶紧背去医务室。”
我朦胧的视线里，清晰捕捉到他瞬间僵硬的身形。
可在全场目光的裹挟与无形的压力之下，他还是是上前弯腰将我背起。
于是清醒过来时，撞进眼底的便是贺骁盛满愠怒的眼眸。
“董青茴，你一定这样缠着我是吗？”
我脑部尚且发沉，根本无法理解他突如其来的怒火。
他扯出一抹冷嗤，语气极尽讽刺：“之前跟我顶嘴的时候伶牙俐齿，现在倒是装得安分沉默了？偏偏路过我面前才晕倒，你把我当傻子耍？”
无端的揣测与污蔑瞬间点燃了我的委屈。
我费力理顺语序，语气带着克制的颤抖：“你把话说清楚，我没有故意。”
“还在装。”
他眼神冰冷。
“你故意在我面前博同情也就算了，要是是被丁茉看到，她会怎么想？”
话音戛然而止，他像是意识到什么，没再说下去。
可我已然明白他的心思。
在贺骁眼里，我的不适全是精心设计的戏码。
是我用来纠缠他、挑拨他和丁茉关系的手段。
但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他了。
我敛下纷乱的眼睫，轻轻吐出一口气。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我现在没事了，你走吧，我自己待着就好。”
贺骁抬脚要走，动作却顿住。
不过两秒，他折返回来了。
垂眸看着我，语气裹挟着一丝无奈：“董青茴，你让我到底拿你怎么办？”
那语气里细碎的宠溺，猝不及防，让我心头骤然一乱。
他在发什么癫？
不等我想明白，他转身走出医务室。
再回来时，手里拎着奶茶、巧克力，还有好几样我从前爱吃的零食。
“别多想。”
他别开视线，语气别扭又生硬。
“只是朋友间的举手之劳。回头我妈要是给你打电话，你不好替我说些好话，省得她总拿你向我施压。”
我望着桌上琳琅满目的零食，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点点头，收回目光。
反正军训落幕，我们本不同班、不同系，总会慢慢淡出彼此的生活。
这样的收尾，也算给我们十年的友谊留了最后一点体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