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中没有挂白灯笼。
下人们各自做事,看不出半分异样。
看来,我的死讯还没有传回来。
我穿过前院,来到地下祭室。
裴照夜正坐在命盘前。
他穿着一身玄色祭服,长发用玉冠束起。
烛火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神色更加冷淡。
桌上放着两张红纸。
一张写着裴照夜。
另一张写着白蘅。
白蘅是他的小师妹。
也是他原本要娶的人。
裴照夜将两张红纸压在命盘中央,推演着婚期。
铜针转了几圈,最终停在来年三月。
他的眉眼稍稍松开。
我站在他身后,心口泛起一阵酸意。
“原来你已经等不及了。”
我说完才想起,他听不见。
门外传来脚步声。
侍从长庚端着茶走进来。
“主上,沈姑娘今晚还没有回府。”
裴照夜连眼睛都没有抬。
“她是刑部仵作,留在衙门验尸也不奇怪。”
长庚犹豫了一下。
“可今日是十五。”
裴照夜手中的铜针停了。
每月十五,是换命契发作的日子。
我和他不能相隔太远。
否则便会同时遭受心脉撕裂之痛。
过去三年,无论衙门的事情有多忙,我都会赶在子时前回来。
裴照夜冷冷道:“还有一个时辰。”
“她若不怕疼,自然可以不回。”
长庚不敢再说,将茶放下后退了出去。
我忍不住看了裴照夜一眼。
三年前,我为了追查一具无名女尸的身份,来到城外的无妄山。
那具女尸的指甲缝里有一种银色泥土。
京城附近,只有无妄山顶才有。
我在山中寻找线索时,误入了一座**。
裴照夜就站在**中央。
他是大雍最年轻的巫师。
也是巫族选定的下一任祭司。
那一日,他正在借星辰之力压制命中死劫。
我闯进去时,**四周已经落下结界。
我看见地上躺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还以为裴照夜在**。
我拔出验尸刀冲上去。
他抬手挡住我。
刀刃划破他的掌心,也割伤了我的手腕。
我们两人的血一起落进命盘。
命盘当场碎裂。
一道红色契纹出现在我们的手腕上。
裴照夜脸色难看。
“谁让你进来的?”
我当时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他的师父赶来,告诉我们,那叫换命契。
契约一旦结下,二人的命数便会彼此纠缠。
我受伤,他也会疼。
他遭遇灾劫,我也会替他分担。
若想压住契约,只有结为夫妻。
否则每到月圆之夜,我们都会承受心脉撕裂之苦。
裴照夜不肯。
因为三个月后,他便要迎娶白蘅。
他试过许多方法**契约。
全都失败了。
第一次月圆时,我在刑部验尸房疼得昏死过去。
裴照夜也在**上吐了血。
第二日,巫族长老亲自进宫,请皇帝赐婚。
我就这样嫁给了裴照夜。
成婚那日,他没有穿喜服。
也没有与我拜堂。
他只让人将我接进西院,然后继续闭关。
我一个人在新房里坐到天亮。
第二日,我去见他。
他隔着门对我说:“沈微澜,我娶你只是为了压制契约。”
“除了裴夫人的名分,我什么都给不了你。”
我知道他怨我。
所以我没有逼他。
我以为只要时间够久,他总会看见我的真心。
我替他整理巫族古籍。
为他缝补祭服。
知道他怕苦,每次送药都会偷偷放一小包蜜饯。
冬日祭天时,他需要赤脚踏过冰水。
我便提前将石阶一块块烧热。
可三年过去,他从未踏进我的房间。
甚至不许我靠近祭室。
因为祭室里放满了他和白蘅一起长大的东西。
我曾在他生辰那日喝醉,问他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只说:“不要问没有意义的事。”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问过。
子时很快到了。
命盘上的烛火突然熄灭。
裴照夜捂住心口,脸色一白。
换命契发作了。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原本鲜红的契纹,已经变成了黑色。
裴照夜盯着手腕上的痕迹,眉头紧皱。
他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因为疼痛只持续了一瞬。
随后,换命契便彻底沉寂。
一个侍从忽然跑进祭室。
“主上,刑部送来一件东西。”
“说是沈姑**遗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