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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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回答。
我让碧桃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
珊瑚摆件放在床头柜上,白玉观音供在窗前的条案上,百子千孙帐叠好放在枕边。
这些东西,上辈子我在苏婉宁的新房里见过。
回门那天,她故意拉着我去看她陪嫁的箱笼,一件一件拿出来显摆。
“妹妹你看,这是娘给我备的珊瑚摆件,侯府那边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她的语气是关心的,眼神却是怜悯的。她知道我嫁妆里全是破烂,故意要我看。
我当时站在她新房里,手指绞着袖子,脸上还得挂着笑说姐姐好福气。
这辈子不一样了。
新房门又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侯府的周嬷嬷,婆母赵氏身边最得用的老人。
周嬷嬷进来时,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是浮在面上的,像油漂在水上,看着光亮,底下全是水。
“二少奶奶,老夫人说新媳妇进门,规矩是要讲的。明日一早要敬茶,后日认亲,大后日……”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屋子,在床头那株红珊瑚上停了一瞬,
“大后日回门的东西,府里已经备下了。”
我站起身,微微颔首:“辛苦嬷嬷跑一趟,替我谢过母亲。”
“哪里哪里。”周嬷嬷嘴上客气,眼睛却一直往珊瑚上瞟。
那株红珊瑚摆在新房里,烛光一照,通体透亮,枝桠间的纹理像血丝一样细密。
她看了又看,忽然笑了,“二少奶奶好嫁妆,这珊瑚怕是宫里赏下来的吧?”
“嬷嬷说笑了。”我端起茶盏,不咸不淡地回了句。
周嬷嬷又站了一会儿,见我没有打赏的意思,脸上的笑便淡了些,行了个礼退了出去。
碧桃关上门,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姑娘,这嬷嬷进门先扫了一圈,怕是替老夫人来打量的。”
我知道。
上辈子也是这样。
周嬷嬷进门来看了一圈,回去跟赵氏说二少***嫁妆寒酸,箱笼里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赵氏听了,从此更看轻了我几分。
这辈子她再来,看见的是整枝红珊瑚,是羊脂白玉观音,是**织造局的百子千孙帐。
我倒要看看,她回去怎么跟赵氏说。
碧桃一边收拾箱笼,一边又翻出几样东西来。
一匹缂丝,一匹妆花缎,一套赤金头面,一对翡翠镯子,水头足得能滴出绿来。
“姑娘,”碧桃抱着那匹缂丝,手都在抖,“这缂丝是万寿图的纹样,一寸缂丝一寸金,这一匹怕是要几百两银子。继夫人她……她这是怎么了?”
我靠在床头,闭了闭眼。
林氏没怎么。她给苏婉宁的嫁妆单子是两万两银子的东西,给我的是一千两不到的破**。
上辈子她把两万两的东西全给了自己亲生女儿,这辈子我把东西调换了,
所以她以为给苏婉宁的是破烂,给我的是珍宝。
她不知道。
明天她也不知道。后天她也不知道。
要等到回门那天,苏婉宁哭着跑回去找她,她才会知道。
那一定很好看。
夜深了,侯府渐渐安静下来。远处正院里还在摆酒,隐约能听见觥筹交错的声音。
裴敬不会回来了,上辈子他没回来,这辈子也不会回来。
对他来说,新婚夜不过是走个过场,合卺酒喝完,他的任务就完成了。
碧桃给我卸了凤冠,散了头发。
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只是眼睛里多了一层东西。
上辈子我嫁进侯府时是怕的,怕婆母不好相处,怕丈夫不喜欢我,怕自己做不好一个媳妇。
现在我不怕了。
我什么都经历过了。
被婆母当众羞辱,被妯娌们孤立,被丈夫冷落在后院整整七年,最后连一副棺材都没有。
最坏能坏到哪去?
比死还坏吗?
我躺下来,听着窗外的虫鸣。侯府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结结实实,是活人的心跳。
我活着。我回来了。
这辈子,该我的,一样都不会少。
该他们的,一样都不会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