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交站离得并不远。
可我走过去时，鞋底已经全湿了。
手机弹出余额提醒。
微信零钱：2.14元。
公交卡余额：0.8元。
我盯着那行数字，没忍住笑了一声。
一个月赚四万二的人，被十八块奶茶难住，被两块公交费难住。
这事说出去，大概没人信。
可这就是我和顾闻舟相恋五年后的真实生活。
我们刚在一起时，他还不是这样。
那时候我刚毕业，挤在出租屋里写方案，半夜胃疼得直不起腰。
顾闻舟冒着雨给我送过一碗粥。
粥不贵。
十五块。
但那天我觉得，能记住我胃不好的人，一定很爱我。
后来他创业失败，欠下一笔债。
我把年终奖全拿出来给他周转。
他红着眼抱住我，说以后一定让我过好日子。
再后来，他进了现在这家公司，工资稳定了，人也体面起来。
只是苏绵也跟着频繁出现在我们的生活里。
她比我们**岁，父母离异，顾闻舟的母亲以前常说她可怜。
可怜到顾闻舟要给她交学费。
可怜到她毕业后找不到工作，顾闻舟要替她租房。
可怜到她半夜睡不着，顾闻舟要开车过去陪她。
一开始我也心疼过她。
直到我的生日那晚。
我订了餐厅，等顾闻舟等到菜凉。
他十点半才回我消息：“绵绵面试没过，哭得厉害，我陪她一会儿。”
那天的蛋糕我一个人吃了一半。
剩下一半扔进垃圾桶。
第二天顾闻舟回来，给我带了一束已经蔫了的花。
他说：“知意，你成熟一点，绵绵不像你，她身边没人。”
从那以后，“成熟一点”就成了压在我身上的一块石头。
他迟到，我成熟一点。
他失约，我成熟一点。
他把我们的纪念日让给苏绵，我也要成熟一点。
后来他提出管钱，我起初不同意。
顾闻舟把房价走势图、存款计划、贷款利率一张张摆在我面前。
“知意，你做市场，花钱容易被情绪带着走。”
“我来管，不是为了限制你，是为了我们的以后。”
他说得那么认真。
我也就信了。
信到今天，连一杯热奶茶都要看别人脸色。
那段时间，我其实正在准备公司区域负责人的竞聘。
部门总监提醒过我：“许知意，你的方案能力够，差的是把注意力收回来。”
我当时还不懂。
我以为自己只是忙。
忙着工作。
也忙着在顾闻舟和苏绵之间，替每一次偏心找理由。
雨越下越大。
公交迟迟不来。
我冷得发抖，想给顾闻舟打电话。
刚拨出去，就听见机械女声提示：“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我愣了愣，又拨了一次。
还是一样。
我这才想起，顾闻舟的手机长期给我开着免打扰。
理由是他工作忙，不想被琐事打断。
当然，苏绵例外。
苏绵的电话，无论几点，他都会接。
我在公交站等了四十分钟。
车来了。
我上车刷卡。
机器响起刺耳提示：“余额不足。”
司机抬头看我。
“投币。”
我摊开掌心。
两枚硬币，一共两块。
可这条线路票价三块。
车厢里有人开始催。
司机也不耐烦。
“没钱坐什么车？下去下去，别耽误别人。”
我脸上烧得厉害。
不知道是因为发烧，还是因为羞耻。
我退下车。
车门在我面前合上，轮胎碾过积水，溅了我半身泥。
我站在雨里，脑子里全是顾闻舟把恒温杯放进购物车时的样子。
认真，温柔，毫不犹豫。
他不是不会照顾人。
那份细心，没轮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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