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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出机场后，我先把未签授权书、旧录音和原始照片发给平台法务。
上午十点，平台通知节目组：
如果下午六点前无法取得正式授权，四十七期内容全部下架，云端素材进入销毁流程。
处理完这些，我去了南城的声音工作室。
我做了六年音频策划，半年前已经通过这家工作室的面试，只差签最终合同。
程砚嫌异地麻烦，我便把合同压进了抽屉。
负责人看见我，只问了一句：
“这次确定留下？”
“确定。”
中午，前台说有两个人等了很久。
我走进一楼会议室。
程砚坐在窗边，苏棠靠着他，眼睛哭得发肿。
桌上放着那枚订婚戒指。
苏棠先站起来。
“予宁，材料不撤，我要赔三百多万。”
“合同是你签的。”
“可故事是你告诉我的。”
她眼里带泪，话却一句没软。
“你早就知道我们在录，还一次次把程砚推给我。现在突然翻脸，你也有责任。”
程砚把戒指盒推过来。
“材料撤了，婚礼继续。”
“苏棠退出节目，以后不再掺和我们的事。”
我看了一眼她搭在程砚胳膊上的手。
“她坐你旁边，你跟我说不再掺和？”
苏棠立刻松开。
“我只是难受。”
程砚挡了她一下。
“她现在这样，我总不能把人轰出去。”
“予宁，你赢都赢了，非要当面踩她一脚？”
“我赢了什么？”
“我来找你，婚也照结，她连节目都没了。还不够？”
仿佛他肯回来，已经是给我的奖赏。
我打开平板。
苏棠的声音响起：
“那晚雨太大，他把唯一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紧接着，是七年前的旧语音。
程砚笑着说：
“予宁，别躲。冻病了又得我背你。”
她念过的信、讲过的旅行、拿来博眼泪的住院经历，一段段都有原来的声音。
全是我的。
程砚伸手按掉平板。
“够了。”
“几段故事而已，她又没公开你。”
“所以我还得谢谢你们？”
苏棠哭着开口：
“医院、生日、婚礼，都是你自己让我去的。”
“你一边把他推给我，一边留着证据等今天。你到底想看谁出丑？”
程砚盯着我。
“你既然早知道，为什么不说？”
“以前我说过。”
我让他别牵苏棠的手，他说我小气。
让苏棠别讲我的事，她说只是节目。
让他们避嫌，两个人一起笑我想多了。
“后来我不说了。”
我重新点开录音。
“我一松手，你们就抱上了。现在还怪我没拦？”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程砚拿起戒指，朝我走来。
“行，我认。”
“材料撤了，我们回家。你要她公开道歉，我也让她道歉。”
苏棠猛地看向他。
“程砚——”
“你先别说话。”
他第一次当着我的面打断她。
“予宁，你不是要我选吗？我现在选你。”
“你先护着她，再拿戒指哄我。这也叫选我？”
程砚脸色沉了。
“那你还想怎样？真把她逼到卖房？”
“她哭，你就替她说话；我走，你就拿戒指来堵。”
我看着他。
“她负责让你心疼，我负责替你们收场。程砚，你管这叫未婚妻？”
苏棠忽然笑了一声。
“说到底，你还是舍不得他。”
“真不要，何必毁掉节目？”
我把平台的删除确认书推过去。
“四十七期素材，下午六点前删完。”
“以后你们怎么过都随便，别再拿我的故事替你们垫脚。”
程砚一把扣住我的手腕。
“姜予宁，你别说得这么绝。”
“松开。”
“你爱了我七年。”
“所以呢？”
他把戒指递到我面前。
“你以前最想要这个。”
“我想要的是你。”
他眼里亮了一瞬。
“可现在，我连你也不要了。”
他的手忽然松开。
戒指掉在桌面上，滚到苏棠面前。
苏棠下意识伸手去接。
程砚猛地按住戒指，像被那个动作刺到，脸色难看至极。
我拉开会议室的门。
身后，他终于失控。
“姜予宁，你今天走出去，别指望我再来求你！”
我回头看他。
“这句话，你最好记住。”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平台确认四十七期节目全部下架。
晚上十一点，前台发来一张照片。
程砚站在工作室楼下，身边没有苏棠。
雨落得很密。
我看了一眼，关掉手机。
七年前，我在高架下陪他淋过一场更大的雨。
那一次，他也没有因为我冷，就少让我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