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曾孤高过的孟知文
对于孟芷芸的这个问题。
陈安只是温和的笑着:“芷芸,暂时什么都别问,很快你就知道了。”
他伸手轻**对方纤瘦而俏丽的面颊:“芷芸,快到家了,记得要笑,要开心,幸福的笑,知道吗?”
随后。
他又指着乡间小道两旁的麦田说道:“快看,这风景多美啊,我们应该还是第一次坐着牛车,来看这片风景吧。”
孟芷芸终于笑了,她说:“是啊,真的好美,虽然每天都能看到这些风景,但是坐在牛车上看,真的不太一样。”
其实,她还有句话没说。
那便是,这一刻的风景之所以美,是以为坐在牛车上,之所以坐在牛车上会觉得风景美,是因为,牛车上有小安!
“到喽。”老伯停下了牛车。
孟芷芸和陈安立刻提起大包小包的东西,从牛车上跳了下来。
这里是孟家村的村口。
乡间小道的两旁种了很多杨树。
在村口的一片空旷地上,还有着几间废弃的学堂。
学堂是旧时代的产物,现在大家都去学校读书了。
经过学堂的时候,孟芷芸驻足,望着那片破落残败的古老建筑物,她渐渐的入神了。
“芷芸?”陈安喊了她一声。
孟芷芸说:“小安,你知道吗,这里面,都是我的童年。”
陈安这才反应过来。
他想起来了。
这间学堂,正是孟芷芸的父亲孟知文,当年教学育人的地方。
孟知文曾是真正的豪门少爷,后来家道中落,为了生计,他又开了学堂,但也只维持了几年,学堂就被没收了,他变得更加落魄。
最终,甚至成为了三里五村最穷的一类人,甚至全家都被人喊做臭乞丐。
今天。
在这里,孟芷芸又说了一些,陈安不知道的事情。
这处空旷地和学堂,就在去年年底,被镇上的一个万元户买下来了。
据说是要把这里拆掉、推平,然后搞一个什么纺织厂。
陈安听完,直接就说:“不知道我来不来得及把它买回来。”
孟芷芸闻言,直接就笑了:“小安,我开玩笑的,这块地可不便宜,那价格不是我们能想象的,据说,得要好几千吧。”
她是想让陈安知难而退,并且用开玩笑的说法,来掩饰自己的真情实感。
但陈安是认真的。
几千块?很多吗?
当然了,他嘴上说的是:“我也是开玩笑的,不说这些了,走吧,去你家。”
在走进孟家村的时候,远远的,孟芷芸还是忍不住扭头看了好几次那间学堂。
快到中午的时候。
陈安和孟芷芸才终于来到了孟家村的村尾。
这里靠着一条臭水沟,孟芷芸的家就在这里。
只有三间小土房,院子还是用藤条和树枝编制的篱笆院。
当两人来到门前的时候。
隔着篱笆院就能看到,四五十岁的孟知文,正穿着一件发灰的破汗衫,蹲在院子里的木桩上抽着旱烟。
那烟杆是金属铸的,里面的**都是他自己用闲地种的。
他的皮肤非常粗糙,一双手非常的大,手指很粗,手部皮肤裂纹里,还有着干了的泥土。
让人丝毫都看不出,他曾经是个非常有学问的先生。
“爸,我回来了。”孟芷芸在门外喊出了声。
“孟叔。”陈安也微笑着喊了一声。
孟知文明显是愣了一下,用浑浊的目光看过来。
当看到两人时,他明显的浑身颤了一下。
随后。
他连忙放下烟杆,扯着嗓子朝屋里喊:“孩他娘,芸妮儿回来了,你快出来呀。”
他慌忙过来开门。
尤其是看到两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时,他又慌忙的上手去接。
“你看,来都来了,还带这些东西干什么?”孟知文接过一些东西,感到沉甸甸的:“来,快进屋,快进屋。”
这时候,孟母也抱着孩子出来了。
孟母名叫芳,不知为何,反正没人知道她的姓氏。
村里的同龄人都喊她阿芳,晚辈都喊她芳婆子。
她抱着的那个两岁多的男孩,就是孟芷芸的亲弟弟,孟致远。
上一世。
孟致远可了不得,军校毕业,晋升到了少校军衔。
同时,他还帅气阳光、温润如玉,视陈安为亲大哥,非常懂事且有才华。
但世事无常,或者说,命不好。
上一世的孟知文和阿芳,都是五十岁出头就去世了,根本没来得及享福。
就连经历万千磨难终于过上好生活的孟芷芸和孟致远姐弟俩,也都在同一场车祸中去世,一个只有四十多岁,另一个,更是才三十岁出头,前途本应该一片光明。
此时此刻。
一家四口重聚。
阿芳抱着孟芷芸,突然就泣不成声。
陈安看在眼里,想起上一世,这一家四口的结局,心中是五味杂陈。
鼻子有些酸酸的,但是被他忍住了。
他笑着,说:“芷芸,你不是给你弟带了礼物吗?快拿出来呀。”
“哦,对。”孟芷芸擦了擦温湿的眼眶,立刻弯腰打开包裹,将一件崭新的红毛衣取了出来:“爸,妈,这是小安送给我弟的新衣服,快给他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新衣服,新衣服……”小小的孟致远,开心的拍着手乐。
后续,一番寒暄,说要留陈安在家里吃饭。
阿芳和孟知文拎起那一包又一包沉甸甸的食材,说要去院子里做饭。
屋子里,陈安和孟芷芸在哄着孟致远玩。
这些食材,对二老来说,真的越来越沉重。
那几乎是等同于母爱和父爱的重量。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些加起来,太贵重了。
他们怀疑这是陈安来下聘礼的。
不,不是怀疑,而是几乎确认了,这就是聘礼。
一份沉甸甸的,无法拒绝的聘礼,要让他们的女儿,彻彻底底的,成为陈家的媳妇。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
孟知文虽穷,一向节俭,但他是知恩图报的人,至少这顿饭,必须丰盛,必须让陈安感到满意。
所以他们足足炖了两斤的排骨,又用肥肉炼油,炒了三盘青菜。
还煮了香喷喷的大米饭。
当午饭端上桌时。
小孟致远直接就流口水了,一直拍着桌子问:“是不是又过年了?是不是又过年了?”
事实上,即便是过年的时候,饭菜也没有这么丰盛。
不止是他们家,即便是村里的平常人家,过年的饭菜也跟今天这顿饭,差了一些档次。
“开饭吧,以后都是一家人了,没什么规矩,小安,你多吃点。”阿芳先给陈安夹了一筷子排骨。
孟知文瞥了一眼自己的老婆,说道:“不严谨,什么叫以后啊?早就是一家人了,小安,你说是吧?”
陈安点头微笑:“孟叔说得对,我们早就是一家人了。芷芸对我很好,我也很喜欢她,很爱她。”
这句话一出口。
孟知文的神色,立刻严肃了起来。
阿芳也变了脸色,低着头,开始轻声抽泣。
陈安有些懵,不知道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直到。
孟知文点上旱烟抽了两口,然后,语重心长的开口了:“小安,我不是没脸没皮的人,其实你用不着再来下聘礼。”
顿了顿。
他继续说道:“去年年底,我们一家人,快要活不下去了,是**,世农大哥,救了我们一家。芸妮儿已经是你家的人了,即便你今天不来,不送这些东西,芸妮儿也已经是你的婆娘了……”
说着说着……
就连这位饱经风霜的大叔,都不免哽咽起来:“哪怕你们成亲的时候,不来通知我们,我们都没话说……”
他擤了下鼻涕,随手抹在了桌案上。
然后,又老泪纵横的,拉住了陈安的手:“小安啊,孟叔真的真的,很感激你,你看你又送来了这么多东西。好人一辈子有好报,你和世农大哥都是好人,我别的不求,只求你们以后,好好对芸妮儿,一心一意的对她,不要因为她是卖到你们家里的,就看不起她。叔求你了,叔给你跪下了……”
言罢,他的身体就从凳子上,往地下猛地跪去。
陈安连忙用双手扶住了他:“孟叔,您别这样,这可使不得……”
都说文人风骨,不为五斗米折腰。
孟知文是文人,他也有过孤高的风骨,否则凭他的本事和学问,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但现实往往都是残酷的。
从古至今,最终能作为不为五斗米折腰的,又有几人呢?
孟知文就是这个时代,无数被残酷现实压垮脊梁的文人的真实写照。
当然了。
他其实误会了陈安的意思。
陈安这次来的目的,跟他们想的,完全不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