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那人站起身。
个子很高，皮肤晒得黝黑。
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纹路。
他抱歉地举起双手。
“不好意思，实在是画面太好了，没忍住。”
他自我介绍叫陈朗，四十五岁。
是个野生动物摄影师。
一个人在这蹲了半个月，就为了拍天鹅迁徙。
说话慢悠悠的，带着点京腔。
陈朗把相机递给我们看。
屏幕上。
我和冉苒牵着手在草地上大笑。
头发飞起来，湖水在**里蓝成一片。
阳光刚好从云缝里打下来，像一层金色的滤镜。
照片里的那个人让我有点恍惚。
我不认识她。
她看起来不像是那个在陆家厨房里熬了三十年黄脸婆。
她像是十八岁那年，还在槐花巷里肆意奔跑的沈涟漪。
陈朗请我们吃晚饭。
在民宿旁边的毡房里。
他烤羊肉串的手艺出奇好，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聊天中得知，他离异五年。
女儿***读书，他一年有大半年在野外跑。
“人这一辈子啊。”
他递给我一串烤肉，喝了一口啤酒。
“前半生替别人活，为了父母、为了孩子、为了面子。”
“后半生起码要替自己活几天。”
“不然闭眼的时候，多亏得慌。”
冉苒在旁边偷偷用胳膊肘**。
眼睛亮得像星星，满是狡黠。
我装作没看见，咬了一口羊肉。
味道真好。
当晚，陈朗约我第二天单独去湖边拍日出。
“天鹅这个时候最好看，光线也最柔和。”
他看着我，眼神很坦荡。
我犹豫了几秒。
三十年来，我从未和其他男人单独看过日出。
冉苒在旁边急得跺脚。
“姐你答应啊！犹豫就是不想去，不想去还犹豫什么？”
她小声嘀咕。
我被她说笑了。
点了点头。
“好，几点？”
回房间的路上。
冉苒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
“阿姨，你笑起来的时候真好看。”
第二天凌晨，陈朗扛着三脚架在门口等我。
晨雾还没散，湖面像一面灰蓝色的镜子。
我们沿着湖岸走了一个小时。
他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停下来调参数。
我站在旁边，看天鹅从雾气里慢慢浮出来。
突然觉得，原来安静也可以不让人心慌。
“冷吗？”他问。
日出拍到一半。
我放在大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疯狂亮起来。
嗡嗡的震动声在寂静的湖畔显得格外突兀。
我拿出来看了一眼。
是陆平川的定位共享请求。
一条接一条，像催命的符咒。
甚至还有十几条未接来电。
我皱着眉，刚想长按电源键关机。
一抬头。
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从景区大门方向踉踉跄跄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