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柳若薇从萧知珩查到父亲阿克木时,一直在担惊受怕。
好在最后并没有牵扯到她父亲。
她这才有心思亲自给萧知珩煎药。
头几天送去,萧知珩照常喝下。
等第七天再送去时,萧知珩却将药碗放在书案上。
说什么也不肯再喝。
“最近身子好了许多,这药先停一停吧。”
柳若薇笑容僵在脸上。
“王爷,这药不能停......”
萧知珩直直看向柳若薇。
“本王说了,先停。”
不容置疑。
柳若薇面上不显,却在退出书房后面目顿显狰狞。
我悄悄探出脑袋。
听见她袖子里的蛇嘶嘶作响。
嘶,这王爷怎么回事?
安神汤一停,蛊虫最多再撑半个月。到时候王爷什么都会想起来。
柳若薇像是听懂了似的,伸手扯出黑蛇,活活把它掐死了。
我捂住脱口而出的惊呼声,躲在草丛里。
彻底停药的半个月后。
爹爹时常会站在别院门口。
有时站一会儿就走。
有时会进来跟娘亲说几句话。
聊外公被追封的事。
聊**打算重修镇国公府的事。
聊娘亲即将被封为贞懿县主的事。
可每次聊完,他也不走。
会注视娘亲好一会儿。
然后才转身离开。
今日爹爹又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食盒。
“这是念初和念圆爱吃的......”
“还有德顺斋的樱桃酥。”
他把食盒放在桌上。
“你以前爱吃,不知道现在......喜不喜欢......”
这句话一出,他和娘亲两个人都愣住了。
樱桃酥。
那是娘亲最喜欢的点心。
“多谢王爷。”
娘亲语气淡然。
食盒搁在桌上,一直到凉了都没打开。
爹爹离开时,背影有些落寞。
我看看远去的爹爹,又看看娘亲。
娘亲正低头给哥哥缝补衣裳。
可她没发现,线早在第三针的时候就断了。
从那天后,爹爹不肯再来了。
娘亲也没说什么。
只是院里一直被我投喂的小鸟们看起来颇为高兴。
嘿嘿,王爷这是快要想起来了,这是好事呀。
是呀,王爷已经有一些曾经的记忆了。
不来是下意识觉得自己没脸来!
是呀是呀,别发愁了。
这日下起了大雨,甚至越下越大。
雷声也是轰隆隆地响。
我和哥哥被雷声吵醒。
两个人缩在被子里说小话。
“圆圆,我听见王爷的声音了。”
“啊?”
“我刚刚听见王爷来了。”
我支起耳朵。
雨声太大,什么都听不清。
但门外的确有动静。
我爬起来,扒着窗缝往外看。
爹爹站在别院门口。
没打伞。
浑身都湿透了。
娘亲披着衣裳走出屋子,看见他,脚步一顿。
“王爷?”
“......清鸢。”
爹爹抬起头。
眼眸清明,夹杂着痛楚。
他全都想起来了。
雨顺着他的脸往下淌。
一时间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他朝娘亲走了几步,忽然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清鸢,我想起来了。”
他的声音像被石头碾过。
“我想起来了。”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
“我们成过亲。”
“你和我有一双儿女。”
“我走的时候女儿还没出生。”
“我说叫念圆吧,希望我们一家团团圆圆。”
“我想起来了。”
他跪在雨里,浑身都在抖。
“对不起。”
“我怎么能忘了你。”
“我怎么能忘了你们。”
娘亲站在廊下。
雨水溅到她脸上。
她没动。
爹爹跪着爬了两步,一把抱住她的腿。
“清鸢,我......”
话没说完,他忽然浑身剧烈地抽搐起来。
是蛊虫。
蛊虫在做最后的挣扎。
爹爹咬着牙,双手死死**地面,指甲都劈了。
血水混着雨水在娘亲面前蔓延开。
可他还是不松手。
他仰头看着娘亲,眼眶红透了。
“别走......”
“别走......”
“我再也不会忘了你。”
娘亲蹲下来。
她伸出手,摸上爹爹的脸。
雨水混着眼泪,分不清是谁的。
“萧知珩。”她说,“你这个**。”
然后一把抱住了他。
我和哥哥站在门口,谁也没说话。
雨慢慢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