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阵花香叫醒的。

淡淡的花香，混着一点消毒水的味道，还有窗外传来的鸟叫声。

我睁开眼。

头顶是雪白的天花板，吊着一盏暖**的灯。

阳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我身上，暖洋洋的。

我躺在一张床上。

床单是白的，干净得发亮，被子软得像云朵，轻轻盖在我身上，连重量都感觉不到。

我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这间屋子，又亮堂，又整洁，又漂亮。

我上辈子，只在那台老光棍家的旧电视里，见过这样的房间。

电视剧里的大小姐，就住在这样的房间里。

我这是……死了吗？

死了以后，就会住进这样好看的房子吗？

那也挺好的。

比柴房好。

比鸡圈好。

比老光棍家那间黑漆漆的土屋，好上一万倍。

我的眼眶有点发酸。

可是——我好不容易重活一次。

我好不容易，见到亲生父母了。

我还什么都来不及说。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手背上传来一阵温热。

我愣了一下，低头看。

一只白净的手，正轻轻握着我的手。

我顺着那只手看过去——

顾**坐在床边。

她穿着一条米色的裙子，头发松松地挽着，眼眶红肿，像是哭了很久很久。

她看见我醒了，整个人猛地一颤。

“念念……”

她的声音又轻又哑，像是怕吓到我。

我愣住了。

念念。

她叫我念念。

我张了张嘴，声音干涩得厉害：“我……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顾**……你相信我……”

话一出口，我又有点慌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瘦得皮包骨的手，手背上还贴着纱布，指甲缝里还藏着洗不干净的泥。

我太丑了。

我太脏了。

哪有千金小姐，长成我这样的？

“我太难看了……你不想要我也没关系……”

我越说越乱，声音越来越抖。

“只希望……你能帮我离开那个山村，我不想回去，我不想嫁给李光棍，我不想死……”

我越说越崩溃，眼泪不停地往下掉，声音都碎成了片。

顾**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我，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然后她伸手，把我抱进了怀里。

很轻，很稳。

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放得又软又温柔：

“念念不怕，念念乖。”

“你哪里都不用去，妈妈会一直陪着你。”

“妈妈发誓，妈妈再也不会把你弄丢了。”

她的声音抖得厉害：“对不起，念念……妈妈永远对不起念念……”

我趴在她怀里，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怀抱，是暖的。

是香的。

是——我活了两辈子，都没有感受过的温度。

我张了张嘴，试探着，喊了一声：

“妈妈？”

她抽泣了一声，又笑了，声音又哑又亮：

“哎。”

“妈妈在。”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顾先生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还是那么严肃。

可他走到床边，看见我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的眼眶，有些泛红，嘴唇微微抿着。

我看着他。

犹豫了一下。

然后，我朝他，伸出了手。

“爸爸。”

顾先生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像被钉住了一样，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他一步跨到床边，牵住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大，很宽，带着一点薄茧，却热得烫人。

然后他蹲下来，张开双臂，把我整个抱进了怀里。

他的声音很低，很沉，带着压抑的沙哑：

“五岁的孩子……”

“怎么瘦成这样……”

“这么小……”

“身上的伤，多到数都数不清……”

顾妈妈在旁边“啧”了一声，皱起眉，抬手拍了他一下：

“你还知道说？”

“念念身上那么多伤，你还抱她抱那么紧？！”

“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没轻没重的！”

顾爸爸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他连忙松开我，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放到脸前，不自然地轻咳了两声：

“是……我让秘书给我送本育儿手册来。”

顾妈妈瞪了他一眼，又笑了。

我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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