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照夜被封为国师后,住进了摘星台。
皇帝将钦天监上下全部交给他。
就连一向受宠的曹让,进入摘星台前也要经过通报。
所有人都以为裴照夜得到了天大的恩宠。
只有我知道,他不喜欢这里。
摘星台太高,也太冷。
他从前最厌恶旁人碰他的东西。
可入宫第一日,便有数十名宫人闯进寝殿,替他摆放皇帝赏赐的金银玉器。
裴照夜没有发怒。
他只让长庚把那些东西全部登记入册。
皇帝赏得越多,便越信任他。
而裴照夜需要的,正是这份信任。
入夜后,他屏退所有宫人,从怀中取出我的腰牌。
腰牌已经被他用银线重新接好。
可断痕仍然清晰。
他用手指慢慢抚过上面的名字。
“沈微澜,今日是第十日。”
“你还在吗?”
我坐在他对面。
“在。”
“我一直跟着你。”
他自然听不到。
裴照夜等了片刻,才将腰牌放在枕边。
自从他拔出一半锁魂钉,我便能离开皇陵,跟在他的身边。
只是不能离他太远。
每当相隔超过百步,胸口的锁链便会将我重新拖回去。
我不知道这是换命契的缘故,还是裴照夜有意为之。
但能陪着他,总好过独自留在墓里。
第二日,皇帝再次召见裴照夜。
寝殿内摆着一面巨大的铜镜。
皇帝站在镜前,反复**自己的脸。
第一盏**灯点燃后,他鬓边的白发全部变黑,眼角的皱纹也淡了许多。
他看上去年轻了至少十岁。
“国师,这灯当真能为朕延寿?”
裴照夜垂下眼睛。
“陛下如今应该已经感觉到了。”
皇帝大笑起来。
“好!”
“只要你能替朕点亮剩下六盏灯,想要什么,朕都可以给你。”
裴照夜沉默片刻。
“臣需要皇族之血。”
皇帝的笑容停了。
“什么意思?”
“**灯借的是天命,若无皇族鲜血为引,灯火无法长久。”
“每点一盏,都需要一位皇室中人自愿献血。”
皇帝皱起眉。
他惜命,却也不愿让自己的血白白流出去。
裴照夜早就料到他的反应。
“陛下是真龙天子,您的血自然不能轻易损耗。”
“宗室中有许多与陛下血脉相连之人。”
“只需从他们身上取一碗血,并不会伤及性命。”
皇帝的神色这才缓和。
“准了。”
他当场命曹让拟旨,将京中的宗室子弟召入宫中。
曹让却没有立刻动笔。
他看向裴照夜,眼中满是警惕。
“国师大人,奴才有一事不明。”
“既然是向天借命,为何第一盏灯不需要皇族之血?”
裴照夜淡淡扫了他一眼。
“谁说不需要?”
曹让一怔。
裴照夜抬手指向寝殿角落。
那里摆着一只盛放朱砂的玉碗。
我一眼便认了出来。
碗边残留着暗红色的血迹。
那是昭宁公主生前用过的东西。
她死后,寝宫里所有物件都被收入内库。
裴照夜竟然把它拿了出来。
“昭宁公主的血,已经点亮了第一盏灯。”
皇帝的脸色微微变了。
曹让更是猛地攥紧拂尘。
“公主已经去世,国师从何处取得她的血?”
裴照夜笑了一下。
“这便要问曹公公了。”
曹让盯着他。
裴照夜却没有继续解释。
他向皇帝行了一礼,转身走出寝殿。
我跟在他的身后,忍不住回头。
曹让仍站在原地。
他的脸色很难看。
裴照夜故意提起昭宁,是为了让他害怕。
只有心虚的人,才会怕死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