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试镜那天早上苏晚梨醒来的时候，鼻尖闻到一股煎东西的香味。
她踩着拖鞋走出卧室，陆惊宴正背对着她站在厨房灶台前，平底锅里滋滋作响，他拿锅铲翻了一下，一块金黄的煎蛋被翻了个面。
“醒了？”他头也没回。
“……嗯。”
“刷牙洗脸去，吃完早饭我送你去周正刚那儿。”他顿了一下，“试镜时间约的是十点吧？”
苏晚梨愣了一下，她昨晚确实收到周导发来的消息，但她还没跟陆惊宴说过这件事。
“……你怎么知道的？”
“秦舟告诉我的。”陆惊宴把煎蛋铲起来放进盘子里，又往锅里倒了一勺油，
“他说你那边对接好了，我就顺手看了一眼。”
苏晚梨“哦”了一声。
秦舟是他的助理，平时只处理公司的事。能让她那边对接的消息转到秦舟那里，说明这个人提前打过招呼了。
出门前她换了一件白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头发扎了个低马尾，看着干净利落。
陆惊宴靠在门口等她，上下打量一眼：“走吧。”
车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到周正刚工作室楼下的时候刚好九点五十。
苏晚梨解安全带的时候好几次没解开，陆惊宴看着她的动作，忽然伸手按住了她放在安全带扣上的手背。
苏晚梨愣了一下。
“别紧张，”他说，“我在下面等你。”
他手背的温度贴在她手背上，干燥温热，不轻不重地压了一下就松开了。
“……好。”
她推开车门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陆惊宴坐在驾驶座上，车窗摇下来一半，他冲她抬了抬下巴，嘴唇动了动，没出声，但口型她能看懂。
“去吧。”
苏晚梨转过身，脚步稳了一些。
周正刚的工作室在写字楼七层，装修简洁，墙上挂满了剧照和分镜图。
他比昨晚看起来随和一些，穿了一件灰色卫衣，戴着一副银框眼镜，坐在沙发里翻剧本，看到苏晚梨进来就笑着招了招手：“苏小姐，来，坐。”
整个过程比苏晚梨想象中轻松。
周正刚递给她一份更新后的剧本片段，指着其中一段说：“这个丫鬟**杏，跟着小姐长大的。主仆两个从小一块儿睡觉一块儿吃饭，后来小姐嫁人了，春杏跟着陪嫁过去。这段戏是小姐出嫁前一天晚上，春杏给她梳最后一次头。”
苏晚梨低头看那段剧本，台词不长，但旁白写得极细。
梳头的时候小姐在说话，春杏一直没开口，只“嗯”了几声，直到最后才说了一句“小姐，嫁过去要好好的”。
“你看这段，”周正刚在旁边说，“春杏全程没哭，一句情绪重的话都没有。
但‘嫁过去要好好的’这六个字一出来，观众就该替她哭了。”
苏晚梨把那段剧本反复看了两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问：“周导，我可以试一下吗？”
周正刚挑了挑眉：“现在？”
“嗯，就这一段。”苏晚梨把剧本放在膝盖上，“不用道具，我空手试试。”
周正刚往沙发背上一靠，做了个“请”的手势。
苏晚梨坐直了身体，低下头，两只手空举在胸前，像在握着一把梳子。
她动作很轻，一下一下地往下梳，梳了三四下，然后嘴唇动了动，轻声说：“小姐，头发梳好了。”
她停了一下，视线落在自己空攥着的“梳子”上，像是在看梳齿间缠着的一根头发。然后她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点：“嫁过去……要好好的。”
说最后那几个字的时候，她没抬头，嘴角抿了一下又松开，然后她把手里的“梳子”放下了。
屋子里安静了两三秒。
周正刚没说话，看了她好一会儿，然后“嗯”了一声，点了下头：“行。”
苏晚梨抬起头：“……行？”
“后天能不能进组？”周正刚翻了一下手机日历，“我这边春杏的戏份下周就开拍了，你要是能提前两天过来熟悉一下环境，跟对手戏演员走走位，会更好。”
苏晚梨脑子空白了两秒，然后才反应过来，站起来鞠了一躬：“能！我能来！”
周正刚被她这九十度鞠躬逗笑了：“行了行了，别这么正式。秦助理那边回头把合同发了，你签一下就行。”
“可是我的……”
苏晚梨有些犹豫，她之前和那边公司签的合同是5年的，私下接戏也必须走公司流程。
周正刚了然的笑了笑：“公司的事你不用担心，陆总已经帮你解决好了。”
苏晚梨从工作室出来的时候，脚步是飘的。
她坐电梯下到一楼，推开玻璃门走出去，阳光晃了一下眼睛。
陆惊宴的车还在路边停着，车窗摇下来一半，他靠在驾驶座上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
“怎么样？”
苏晚梨走过去，隔着车窗站定，看着车里的男人，憋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我后天进组。”
陆惊宴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一声：“看你那表情，我还以为你被刷了。”
苏晚梨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起勇气：“周导和我说，公司的事你帮我解决了……”
陆惊宴挑眉：“嗯哼？”
苏晚梨满腹的草稿都被他这副不着调的样子冲没了。
最终干巴巴的吐出一句：“……谢谢。”
陆惊宴手机丢到副驾座位上，伸手推开车门：“上车。带你去吃顿好的，就当庆祝了。”
苏晚梨绕到副驾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忽然小声说：“你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陆惊宴没接茬，但方向盘上握着的手指动了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
两个人去吃了一家粤菜馆，陆惊宴点了一桌子菜，苏晚梨说“吃不完”，他说“吃不完打包”。
最后果然没吃完，服务员把剩下半只白切鸡和一份虾饺装盒，陆惊宴拎着盒子往外走，
苏晚梨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看着他的背影，觉得这个画面跟“陆氏集团掌权人”这个身份好像完全不搭，但看起来又特别自然。
刚回到家，苏晚梨就踢掉鞋子钻进客厅，抱着剧本啃。
陆惊宴把打包盒放进冰箱，出来的时候看到她坐在沙发上，嘴巴抿着，表情认真得很。
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了一眼，没过去打扰她，转身进了次卧。
手机屏幕上，秦舟发来三条未读消息。最后一条是：“陆总，盛恒那边有动作了。李经理今天上午约了霍沉舟的助理见面，时间对得上。”
陆惊宴靠到床头，把这三条消息看完，回了一句：“让他见。他见了反而好，省得我费劲去找证据链。”
秦舟秒回：“那我们要不要跟？”
“不用跟。他那个助理嘴不严，见完李经理肯定会有动作。你等着收消息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