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苏晚梨进组第十二天，拍了一场重头戏。
春杏的小姐出嫁了，春杏没有跟着陪嫁过去：小姐在临出门前忽然改了主意，说：“你留在家里，替我看好这个院子。”
春杏跪在门口送***花轿，人走远了也没站起来，就那么跪着，直到旁边的嬷嬷过来拉她才起身。
这场戏拍了五条，苏晚梨跪了快二十分钟，拍完的时候膝盖又红了一片。
周正刚喊“过”之后她坐在片场角落里揉膝盖，刘瑶递了瓶水过来，她接过去喝了半瓶，整个人还没从角色里完全出来。
手机震了一下。她以为是陆惊宴发的，拿起来一看，是微博推送的热搜通知。
热搜第一的标题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她眼里：
“陆氏集团总裁陆惊宴 骚扰当红女星姜雨柔 舔狗聊天记录曝光”
苏晚梨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大约三秒才点进去。加载的几秒钟里她后背是僵的，但她说不清自己在怕什么。
点进去之后满屏都是截图。她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头像，陆惊宴的微信头像，深蓝色**，没有任何图案。
每张截图都是他发给姜雨柔的消息，日期从去年三月一直延伸那个晚上。
“雨柔，你今天的新剧发布会我看了，你穿那件白裙子很好看。”
“雨柔，你要的那个海外品牌资源我托人谈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我一下？”
“雨柔，你是不是生我气了？我哪里做得不好你跟我说，我一定改。”
“雨柔，你能不能回我一条消息？就一条，求你了。”
配文是姜雨柔工作室发的，措辞克制但每一句都在捅刀：
“近期多位粉丝私信询问姜雨柔女士与陆惊宴先生的关系，经工作室核实，陆惊宴先生确实长期对姜雨柔女士进行过度的私人联系，内容涉及大量私人情感表达。姜雨柔女士因顾及合作方颜面，一直保持礼貌但克制的回应。今工作室决定公开部分聊天记录，以正视听。感谢大家关心。”
苏晚梨盯着那条热搜看了很久。她的膝盖还在隐隐发酸，但此刻她已经感觉不到那个酸了。
评论区的画风她不用看也能猜到。她划了几下，果然满屏都是骂的：
“这就是那个晚宴上带女伴出席的陆总？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啊。”
“笑死了，人家姜雨柔一个字都不想回他，他发了上百条。”
“这不就是骚扰吗？姜雨柔脾气真好还回了个‘嗯’。”
“所以晚宴上那个女伴是替他挡枪的？恶心。”
苏晚梨看到最后那条评论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
她锁了屏幕，手机扣在膝盖上。
片场的人还在走动，灯光师在收灯，场务在喊“今天收工了”，周围热热闹闹的，但她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像被什么定住了。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刚才看到的那几条消息。
她想起陆惊宴在她发烧那晚喂她吃药的样子，想起他给她煮粥、吹头发、蹲在地上给她涂药，想起他每次说“路过”但其实是专门来的。
那些画面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但每次过到最后，都会跟刚才看到的那些聊天记录重叠在一起。
他说“你能不能回我一条消息，就一条”的样子，和他说“你拍戏拍到哪天，我就路过到哪天”的样子，在同一个人的脸上来回切换。
她分不清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拿起来看，是陆惊宴发的：“拍完了？今天收工早吗？”
苏晚梨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好一会儿，最后回了一个字：“嗯。”
对面又问：“膝盖疼不疼？今天跪戏拍了几条？”
她又回了一个字：“五条。”
打完这个字之后她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看热搜了吗？”
对面安静了将近一分钟。然后他回：“看了。”
苏晚梨等了很久，他没有再发新的。
她攥着手机站起来了，膝盖酸痛得让她倒吸了一口气。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个已经暗下去的对话框，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堵住了。
她收了手机走回酒店房间，关上门，蹲在行李箱旁边发呆了好一会儿。
她没有哭，但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黑下去的天色，觉得今天拍完戏之后的那种疲惫好像比平时重了很多。
**发酵的速度比苏晚梨想象中快。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打开手机，热搜第一还在那里，不仅没掉下去，反而多了好几条衍生话题：
“陆惊宴舔狗**合集”
“姜雨柔十年如一日高冷”
“替身女友苏晚梨是谁”。
她看到自己名字出现在热搜词条里的时候，后背的汗毛竖了一下。
点进去看，有网友扒出了她晚宴上挽着陆惊宴手臂的模糊照片，评论五花八门：
“这是那个替身？长得确实有点像姜雨柔啊。”
“陆惊宴选女伴的标准就是照着姜雨柔长的吧，笑死。”
“这妹子挺惨的，被当替身还被拉出来挡枪。”
苏晚梨把手机放下，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自己脸色不太好，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她昨晚没睡好。
剧组今天上午没她的戏，她坐在酒店房间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剧本摊在床头柜上，但她看不进去。手机放在枕边，她想看又不敢看。
上午十点左右，场务在剧组群里发了条消息说今天拍摄正常，让大家不用多想。
苏晚梨猜到应该是周正刚那边有人问了今天要不要停工，但他回复了“正常”。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的手机响了一声。不是消息提示音，是电话铃声。
屏幕上显示“陆惊宴”。
她看着那个来电显示，接起来的时候手指微微发凉。
“喂？”她声音有点紧。
“你吃饭了没？”他开口就是这句话，语气跟平时一模一样，懒懒散散的，好像热搜上那些事跟他毫无关系。
苏晚梨愣了一下：“……还没。”
“我带了饭过来，你下楼。”
苏晚梨攥着手机，隔了好几秒才说话：“……你又路过？”
“嗯，这次路过得比较远。”他顿了一下，“你下来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