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急着点开，先把手机从桌上拿起来，看了一眼赵禹十分钟前发来的微信：“收到没有？”
陈淮拨回去，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赵禹那边**音很杂，像在什么嘈杂的公共场合，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孙荣盛动作比我想的快。我刚从商会那边得到消息，他上周五私下见了江北支行的副行长周德茂，两个人吃了将近三个小时的饭。周德茂这个人你查过没有？他是孙荣盛表弟蔡国强的大学同学，两个人合伙在城南搞过一个民间借贷公司，专门做二房东的过桥资金，规模不大，但路子很野。”
陈淮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一边听一边打开邮件附件。第一份是债务重组方案的框架草案，第二份是增发股份的提案说明，第三份是董事会表决票的模板——他快速扫到关键条款那栏，目光停在了第4.2条上。
“追加表决条款。”陈淮念出声来。
“你看到了？”赵禹那边的声音忽然清晰了一些，像是换了个安静的地方，“王铮一个小时前给我打过电话，说孙荣盛在董事会通知里夹带了一份‘特别表决程序’——简单来说，如果这次董事会正常召开并通过增发方案，他可以用债务重组的理由，按照持股比例强制回收所有非控股股东的表决权，把投票权集中到董事会执行委员会手里。目前执委会五个人，四个是他的人。只要这个条款通过，你手里那百分之十二点七的股份，在表决层面会被直接缩到百分之五以下。”
陈淮没有立刻接话。他把附件里的文字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每一个条款的措辞都经过精心打磨，法律上挑不出明显漏洞，但组合在一起就是一个标准的陷阱——孙荣盛不是想跟他谈条件，是想用**的刀一次性把他切出局。
“王铮能做什么？”陈淮问。
“他说他能拖两天，但不能直接反对，否则他的律所跟明城的长期合同会在二十四小时内被解约。孙荣盛已经让人给他打过招呼了，让他在法律意见书上签字，不签字就当自动解约处理。”赵禹停顿了一下，“不过王铮给了我一组数据——周德茂去年经手的一笔企业贷，放给了一家叫盛源建材的空壳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蔡国强的老婆。这笔贷款目前已经逾期九个月，银行内部在做坏账核销，但一直没报上去。”
陈淮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周德茂的竞争对手是谁？”
“江北支行还有一个副行长叫方国平，去年跟周德茂争过行长位置，两个人关系很差。方国平手里也捏着周德茂的一些东西，但没到爆发的程度。”赵禹说，“你想干什么？”
“让方国平帮我们送个东西。”陈淮站起来，把电脑合上，从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黑色圆珠笔，在手上转了一圈，“你把盛源建材那笔贷款的流水信息整理出来，林淑华之前给过我们一份明城科技跟盛源建材的开票记录——时间对得上，金额也对得上，孙荣盛在用明城的账给蔡国强**。把这两份材料装在一起，用匿名渠道送到方国平的办公桌上，再附一张纸条，就说这批材料还有备份，三天之后如果没有对应行动，会直接寄到银保监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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