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她已经明白了,他压根就没离开。
故意让司机停在弯道这个位置,形成视觉误差,让她觉得他们已经离开了。
城里人真损,鹿芷觉得网上的人也没说错。
大城市的人天生就傲慢,瞧不起外地人。
这个男人长得人模人样的,但心也一样坏。
抽纸巾的声音响起,余光瞥见那张递来的纸巾,鹿芷装看不见。
谁还没点骨气了。
她扭头,拒绝他迟来的好意:“扇一巴掌给一颗糖,谁稀罕啊。”
声音不大不小,还带着抽泣。
乍一听,像懒洋洋的声音。
“看来,海城人都是纸老虎。”
黎行舟手一直举着,见鹿芷不接,俯身,直接把纸巾盒放在她旁边。
“你什么意思?”
鹿芷一听这话,憋不住了。
扭头,神色有些愤怒:“搞地域歧视是吧?”
说完,不等黎行舟回应,立马一棍子捶死:“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城里人,傲慢高调,靠贬低和歧视别人取乐!”
“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她抽了张纸巾,擦了擦脸上鼻涕眼泪,瞪着他:“还纸老虎,你们才是纸老虎,中看不中用。”
神佑镇的人都坚韧乐观,遇事不会轻易妥协埋怨,而是等风波过去,再重新站起来。
“你们,城巴佬!遇到屁大点挫折,就寻死觅活,嚷嚷着要**,还好意思嘲讽我们?”
黎行舟双腿交叠着,姿态随意,后背贴着座椅。
见鹿芷转过身来瞪着自己,也保持基本的礼貌,和她对视着。
“城巴佬。”
这个词过于陌生,他细细琢磨了下:“***这个词衍生出来的?”
鹿芷:“嘁”
装什么装!
“家里没联网啊。”她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又抽了张纸巾,把脸蛋擦干净,抿了抿唇, 压低了声音:“中登!”
声音虽然小,但黎行舟听见了。
只是她嘴里的词,都很陌生。
黎行舟沉默片刻,没追究。
回到刚刚的话题:“我记得,刚刚是你自己闹着要下车的。”
他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在这荒郊野岭丢下她。
见她坚持,才想着吓一吓她而已。
“是啊,妹妹。”
阿忠忍不住帮自家老板说话:“黎总都没让我开太远,就十来米的距离。”
他往后视镜瞧了眼,玩笑道:“你胆子也忒小了。”
“我!”
鹿芷扭头就看向驾驶座的阿忠:“我胆子小?”
“把你丢在这,你也慌!”
阿忠笑了,摇头:“那不会。”
“我当过两年兵,有晚上被丢在乱葬岗的经历,胆子都练出来了。”
鹿芷:“……”
她趁着阿忠看不见,偷偷用眼瞪他。
这个动作被黎行舟捕捉,他没什么反应,当没看见。
“住哪?”
劳斯莱斯匀速前行,黎行舟过了一会,觉得鹿芷情绪稳定下来了,才开口:“送你回去。”
“不用!”
鹿芷再次坚定拒绝:“把我放在能打车的地方就行。”
黎行舟抬手看了眼腕表的时间,大概算了会:“凌晨十二点多,打车应该也不容易。”
他再次提醒,语气比之前要委婉。
生怕又戳到鹿芷敏感的自尊心,又骂他一句城巴佬,说他看不起人。
鹿芷闻言,扭头看着他。
被泪水浸润过的双眼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一般闪着光芒。
她审视着黎行舟,问:“温冉让你打听我住在哪,是不是?”
黎行舟摇头。
“少来!”
鹿芷发动自己智慧的大脑,眯了眯双眼,觉得自己的眼睛此刻一定是睿智的。
“你就是打了那个电话后,才说送我到家,就是不怀好意!”
“别把我当傻子!城巴佬!”
前排的唐明也忍不住,嘴角疯狂上扬。
他觉得这个人,真的很有意思。
多少年了,没见过性格如此鲜明的人。
平日里工作接触的人,都讲究职业化和体面,皮笑肉不笑,心里骂着对方,明面上却保持微笑。
久了,也觉得没劲。
现在有个说话毫无顾忌,直接坦率的人,真是眼前一亮。
后座沉默了好一会。
唐明借着后视镜,打量黎行舟的神情。
黎行舟喜怒不形于色,脾气好,但偶尔也有烦躁的事。
不高兴的时候,他就一个人安静待着,也不会冲人发脾气,自我消化。
唐明偶尔也看不出自己老板心情是否愉悦。
但现在,应该没有不高兴。
释放出来的气场挺轻松的。
“的确是温冉要求我,把你安全送到家。”
黎行舟微微侧身,左手撑着扶手,看着像是要炸毛的鹿芷。
“她说,你一个人,人生地不熟,在这也没有朋友,怕你出事。”
他的声音和他的长相一样正派,带着刚正不阿的感觉。
“至于……”
他稍作停顿,再看向鹿芷时,眼神带着一丝情绪:“见沈如归这件事,我帮不了你。”
怎么说呢。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
鹿芷并不意外,她哦了一声,好面子,嘴硬道:“我就知道。”
大城市的人都冷漠!
“住哪?”
车子已经到了市区,道路宽敞,路灯明亮,远处的高楼大厦亮着稀稀拉拉的光。
“不用担心暴露地址。”
黎行舟直言道:“温冉要是想知道你住哪,打个电话就能知道。”
鹿芷防备也没用。
“你们!”
鹿芷蹙眉,手指指着黎行舟,想说他们无视法律,无视规则,胆大妄为。
但数秒后,叹了口气,像泄了气的气球一般。
这是他们的地盘,想要查个住址,的确易如反掌。
鹿芷一副悲壮的模样:“虎落平阳被虎欺。”
“我要是在海城,哪轮到你们这群城巴佬耀武扬威。”
黎行舟鼻间哼出一道很浅的笑。
“怎么?”
他嘴角噙着一丝笑:“鹿小姐是海城的公主?”
“我是女王!”
鹿芷扬起下巴,气势很足:“这年头,谁想当公主?”
“果然是登味十足,骨子里还是陈旧的观念。”
前排的阿忠和唐明憋着笑,脖子都憋红了。
对他们而言,今晚的确是新奇的。
第一次有人敢这么和黎行舟说话,甚至不会让人冒犯。
只觉得这个人,挺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