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巴不得始皇帝立刻实行分封,他也想当个诸侯王,自己建国,称孤道寡。
只是他跟大公子扶苏不一样,他更懂得看脸色。
赢昆背后没什么大族撑腰,始皇帝也不待见他。
他压根没资本嚣张。
为了不让皇帝彻底厌弃,他只能硬着头皮改口。
“嗯。”
始皇帝面无表情,鼻子里哼了一声,目光转向老三赢高。
“老三,你怎么说?”
赢高在偏殿那会儿还挺从容,可这会儿被始皇帝一盯,腿肚子直打颤。
话都说不利索了。
“回……回父皇,儿臣……儿臣觉得大哥……不对,二哥说得对……听父皇的……”
“哼!”
始皇帝直接冷笑出声。
“磕磕巴巴,像个什么样子!”
语气里的不悦,谁都听得出来。
这副怂样,哪像是他嬴政的种。
要说始皇帝对扶苏是恨铁不成钢,那对这个老三,就是纯粹死了心、懒得再管。
话没说完,始皇帝就挥手打断,扭头看向赢牧。
“老四,你也要说,一切都听朕的?”
听你的?
我倒是想啊。
系统它不让啊。
赢牧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顶着始皇帝那刺人的目光,他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嗓门提得老高。
“回父皇,儿臣以为,大哥说得在理!我大秦要传万万世,不分封列王镇守四方,镇不住!”
话说到这,赢牧突然话锋一转。
“不过嘛,这人选怎么定,分封的法子怎么弄,儿臣有点不一样的想法。”
“哦?”
始皇帝眉头一挑,终于来了点兴趣。
他对自己这个没什么印象的儿子,本来没抱什么期待。
可听这口气,至少胆子不算小,没被吓得尿裤子。
光冲这一点,就比他二哥三哥强。
不止是始皇帝,满朝的文武大臣,还有那一堆公子哥,全把目光投到了赢牧身上。
谁都想知道,这个平时闷不吭声、低调得跟不存在似的四公子,能吐出什么象牙来。
赢牧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紧张压下去,面色不改。
“父皇,有句话说得好——‘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他顿了顿,眼神里带上一股认真。
“儿臣觉得,天下再大,大不过秦。
大秦虽然广袤,却也不该把一寸土白白撒出去。”
我大秦从孝公那会儿算起,硬是拼了六代人的命,这才把缰绳甩出去,骑到了天下脖子上。
吞了二周,踩平了诸侯,坐上最高的位子,拿鞭子抽得四海服服帖帖。
这不是哪一代人自己能扛下来的功业。
咱们这些后来人,哪好意思躺在祖宗身上吃老本?
赢牧嗓门拔高,话砸在章台宫大殿里,嗡嗡作响。
周围人全哑了,脑子里来回翻腾他那几句。
他这是把话挑明了——大秦能一统天下,不是谁一人本事,是老秦人六辈子的血汗堆出来的。
后辈小子,也好意思把祖宗的功劳往自己脸上贴?
就算要搞分封,也不能把前人的账抹了,只算活着的人。
赢牧这话,就像往大殿里扔了颗雷,炸得所有人耳朵发麻。
不少人惊得瞪眼,又觉得这话砸得人心里透亮,忍不住琢磨。
始皇帝那双龙眼一下子亮了,盯着自己这儿子上下打量,跟头回见着似的。
他脑子里蹦出一句老话:世上有种怪鸟,不飞的时候闷着,一飞就冲天;不叫的时候哑着,一叫就吓死人。
这话原是夸楚庄王的。
搁赢牧身上,倒是贴得死死的。
不光是皇帝,连扶苏那帮人都被赢牧震住了。
能站在这儿的,不是大秦的公子就是重臣,全是朝堂顶层的人物。
大秦怎么起来的,他们心里能没数?
孝公那阵子,秦国在七国里头垫底,让人欺负得割地求饶。
孝公这人狠,押上商鞅搞变法,奖耕战、迁咸阳、推县制、开荒地,愣是把秦国拽成了七国里的头号强人。
如今章台宫里这些大臣,帮皇帝灭了六国、理了政务,功绩不小。
可让他们摸着良心说说,谁的本事能大过商君?
孝公之后是惠王。
这主儿在位时干过兔死狗烹的事,弄死了商鞅,确实不光彩。
但你不能说他是个昏君。
惠王照样是块好料子,文靠张仪玩连横,武靠公孙衍、樗里子、司马错,北打义渠,西收巴蜀,东闯函谷关,南占汉中。
秦国的地盘翻了一倍不止,从弱国直接蹿成了七国里的一流强国。
惠王之后,轮到武王了。
秦武王当政的四年,时间虽短,但干的事一点不少——魏国秦国结了盟,楚国被牵制住,蜀地的**被平定,还头一回设了丞相。
确实对秦国有点贡献。
然后就是秦昭襄王。
这位老兄在位五十六年还多。
不光是秦国,整个战国时代,就属他在位最久。
他当政那会儿,白起在前面打,三晋、齐国、楚国,全挨过揍。
魏国的河东、南阳两块地盘被抢了,楚国的黔中、郢都也跟着丢了。
长平那一仗,赵国被彻底打趴了。
连东周的都城洛邑都给端了,周赧王被捉,九鼎搬到咸阳,周朝那***,到头了。
说实在的。
昭襄王在位那会儿,秦国统一路上最大的几个对手——赵国、楚国、齐国,全被他干残了。
后来像王翦、李信、王贲这些人,功劳再大,也只是灭了个**。
可谁敢说自己的功劳比武安君白起还牛?
昭襄王往后,是秦孝文王,只当了三天。
然后秦庄襄王,干了三年。
这两位在位日子都不长,但秦国能起来,他们也有份。
孝文王上台后,先放了大批犯人,对先王的老臣好得很,宗室亲戚全给了好处,还把皇家园林开放让大家玩。
就这么一套和气的招数,硬是把秦国内部快到手的叛变给压下去了。
庄襄王是始皇帝**。
一上台就派蒙骜去打韩国,韩国扛不住,只好把成皋、巩那一片割了出来。
秦国的地盘一下就伸到了大梁那边,三川郡就是这么设的。
接着他又去打魏国、赵国,连着来几次,韩魏赵三国直接被打残了,再也没力气挡住秦国统一天下的步子。
所以说,六世积累的底子。
大秦六代君主,一代接一代地使劲儿,才把六国灭了,天下归一。
哪能是一代人一个人就能办成的事?
真要搞分封的话,商君、武安君这些给秦国立了大功的人,是不是也得封一份?
有人会说,商君那些人早死了。
封不封的,没啥关系。
可这也能算理由?
人虽然没了,他们的后代、家族还在世啊。
活着的大功臣封不上。
那他们的后代、家族,难道就不能封、不能善待?
嬴牧把有功的范围,往上一扩,扩到了大秦六代国君。
儒家那帮人再拿分封制说事,一下子就没法往下说了。
就算他们还想杠,继续扯什么周礼、分封。
秦国那帮将军大臣,恐怕也没人敢接这个封。
除非……谁觉得自己比商君、张仪、武安君白起还牛。
或者……觉得自己功劳比大秦后头那六代君主还大。
讲白了,就是这么回事。
赢牧这句话,直接把大秦分封的事堵死了。
那些儒生鼓吹的分封制,被他一巴掌拍地上,连个翻身的机会都没留。
始皇帝盯着赢牧,眼里带着满意。
这小子的话,句句都戳到他心坎上了。
**劳?
朝堂上这些人,谁能比得上商鞅?谁又比得上白起?更不说大秦历代那些君主了。
这天下,是他们老秦家的祖宗一代一代拼出来的。
几百年,血里淌过来的,骨头里熬出来的。
死的人多得数不清,流血流了三百多年,才换来这么一片江山。
现在倒好,儒生嘴上随便叭叭两句,就想把地分出去?
真要分,当初费那劲灭六国干什么?
直接当个霸主,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当然,这些话他作为皇帝,不能明说。
——至少不能从自己嘴里说出来。
所以,当他发现有人能懂他,这人还是自己的儿子,始皇帝心里头那叫一个舒坦。
他没表现出来,只饶有兴致地问:“照牧儿的意思,我大秦该把分封的范围扩大到历代有功之臣?”
他记得清楚。
赢牧是支持分封的。
“儿臣以为,大秦既然灭了六国,一统天下,自然要对有功之臣作出应有的回报。”
赢牧点头,声音不卑不亢。
“尤其是那些为我大秦付出性命的人,更不该被遗忘。”
“就算他们已经去了,也应将他们应得的荣耀和奖励,分给他们的后人、宗族。”
“这样才能让大家看到,大秦没亏待过谁。”
话落,殿里不少大臣的呼吸都重了几分。
这些人,不少是功勋之后。
可惜能力不如祖辈,在那场灭国大战里,没立下什么像样的功劳。
就算大秦真想分封,也轮不到他们。
可现在,赢牧把历代有功之臣也拉进了分封名单里。
这不就等于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让他们也能分到一块地?
光冲这一点,他们对赢牧的好感度就蹭蹭往上涨。
始皇帝听完,笑了一声:“你知道我大秦历代立功的有多少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