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刚才跑得快的早就没影了，身后的惨叫声、哭喊声却越来越清晰，夹杂着尖利的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上车。”周哲跨上车座，回头说了一句。
女孩赶紧坐上去，双手局促地抓着车座两边的架子，指尖都有点发凉。
周哲拧开电门，同时脚下开始发力蹬踏。
助力车嗡的一声窜了出去，速度比原来的小电驴还快上一截，电动加人力，踩起来毫不费力，风呼呼地往耳边刮。
没过多久，他们就超过了好几个往路边野地跑的人。
那些人跑得气喘吁吁，回头看见一辆自行车骑得比摩托车还快，脸上全是惊愕，却没人敢喊停。
身后的惨叫声渐渐远了，却还是断断续续飘过来。
女孩吓得身子发抖，下意识地往前靠，双手环住了周哲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不敢回头看半眼。
周哲身子顿了一下，没说什么，脚下蹬得更快了。
……
天色越来越黑，国道两边的树影拉得老长，黑乎乎的像站着一排排人影。
车往前开了大概十几分钟，身后的动静彻底听不见了，女孩才慢慢缓过来，松开手，有点不好意思地往后面坐了坐。
“谢谢你。”她小声说，声音还有点哑，“刚才要不是你，我肯定死在那儿了。”
周哲“没事”了一声，没回头。
女孩沉默了一会儿，主动开口：“我叫苏雪，今年大一。诡异爆发之前，我在沪市做网络歌手，就是在网上唱唱歌那种。沪市乱得早，我跟着车队逃出来，半路车队散了，我就自己骑着车往这边走，没想到……这边也出事了。”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找话题，又像是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话的活人，想把憋着的话都说出来。
“周哲。”周哲淡淡应了一声，“本地人。”
没再多说一个字。
苏雪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嘴。她能感觉到对方不想多聊，带着明显的距离感。她也识趣，不再说话，只安安静静坐在后座上，看着路边飞速倒退的景色。
又往前骑了大概五六分钟，前面的弯道转过去，远处出现了连片的房屋轮廓，昏黄的灯光零零散散亮着，在暮色里格外显眼。
路边的路牌被风吹得晃了晃，上面三个油漆剥落的字依稀可辨：锈河镇。
……
锈河镇的入口就在国道边，两排矮房顺着路往里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连一点灯光都没有，静得像座死镇。
周哲捏着车把慢慢停下，助力车的电机嗡嗡响了两声，彻底歇了力，再往前撑不了两公里。
“得进去一趟。”他偏头对后座的苏雪说，“找几块电瓶，不然今晚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苏雪攥着后座的铁架，指尖微微发凉。她盯着镇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光秃秃的枝桠在暮色里张牙舞爪，心里直发紧。“里面感觉不太对，太安静了，连狗叫都没有。”
周哲当然也知道不对，但往回退更不现实，身后的国道站了这十几分钟，他后背已经隐隐冒凉气。
这一个月所有人都摸出了规律：活人在一个地方待得越久，那些东西来得越快。
镇口路边已经聚了二三十号人，都是刚才从车祸那边逃过来的。
没人敢往里迈第一步，都挤在路边探头探脑，手里攥着棍子、扳手，还有人拎着菜刀，个个脸色发白，却又舍不得镇子里的物资。
有人低声嘀咕：“里面肯定有吃的，还有加油站，总不能在野地里蹲一宿吧？”
“谁敢进去啊？谁知道藏着什么东西。刚才那白衣的都够要命了……”
话没说完，人群里突然有人“啊”了一声，指着镇子里面的街口。
“你们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顺着指的方向看过去。
临街的一扇木门后面，一道僵直的影子晃了一下，青灰色的皮肤，动作硬邦邦的，胳膊垂在身侧，一步一顿地挪了过去，很快又消失在了墙后面。
“僵尸！是僵尸！”
人群一下子炸了，有人往后退，也有人眼睛亮了。
“是实体的！能摸着！刚才那女鬼穿身而过拿它没办法，僵尸还不简单？咱们这么多人，一拥而上还砸不死它？”
“对啊！弄死这几只，里面的东西就都是咱们的了！总比在外面喂鬼强！”
侥幸心理像野草一样疯长。
刚才被灵体压得喘不过气的憋屈劲全翻了上来，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达成了共识。
有人拎着棍子打头，其他人呼啦啦跟上，吵吵嚷嚷地往镇子里走，一副人多势众的样子。
周哲看着这群人的背影，没动。他回头看了眼苏雪，昏黄的路灯光落在她脸上，口罩上方的眼睛里满是紧张，却没说要跟着进去拖后腿。
“我跟他们进去一趟，找电瓶。”周哲说，“你在这儿等着，车也留在这。”
苏雪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的顾虑。他怕自己趁他进去，骑着车跑了。她抿了抿唇，点点头：“你放心去吧，我不走。咱们现在是搭档，我不会干那种事。”
周哲看了她两秒，没再多说，从脚踏板上抽了那根钢管，转身跟着人群的方向走了。
进了镇子，街道比外面看着更破。
两边的商铺大多拉着卷闸门，地上散落着塑料袋、碎玻璃，还有几只跑丢的鞋子，看得出之前有人慌慌张张逃出去过。
一开始众人还凑成一团，前后都有人盯着，脚步放得极轻，连喘气都压着。
可走了没两百米，街角一家亮着半截招牌的小卖部出现在眼前，玻璃门碎了一半，里面货架上的饼干、矿泉水隐约可见。
“有吃的！”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就散了。
有人冲进去抱矿泉水，有人往兜里塞面包，还有人为了一箱方便面推搡起来，刚才的抱团阵型荡然无存。
周哲皱了皱眉，没往小卖部凑。
吃的喝的固然重要，但没有车，再多吃的也带不走，早晚死在路上。
他顺着街道往里走，目光扫过两边的店铺招牌，很快在街尾看到了一块掉漆的牌子：老张车行。
卷闸门拉下来一半，底下留着缝，里面黑糊糊的。
周哲弯腰钻进去，一股橡胶和机油的味道扑面而来。他摸黑往里走，柜台后面，墙角堆着不少旧电瓶，还有几辆拆了一半的电动车。
他挑了三块外观最完整接线柱没生锈的铅酸电瓶，每块得有三四十斤，把背包往地上一倒，把电瓶挨个塞进去，三块电瓶塞进去。
就在他准备起身走的时候，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紧接着是杂乱的哭喊和重物倒地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