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昏黄的光照在油纸包上,她拆开来,里头放着三样东西。
一本存折,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一沓叠好的粮票和各种票证,品类齐全。
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她先打开存折翻了翻,上头的数字她没细看,合上了。
又展开那张纸。
纸是部队的公文用纸,上头盖着红戳子,写的是什么腰椎老伤和膝盖弹片残留之类的字眼。
她看到最后一行,有一句话用钢笔另外加上去的,不影响正常生活,但不排除后遗症可能。
林婉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
她把纸折好搁回油纸包里,抬起头来看霍铮。
霍铮站在床边,灯光从下头照上去,把他眉骨那道疤照得更深了,整张脸的线条硬邦邦的。
可他站着的姿势,脊背挺直,两只手垂在身侧,像在**面前汇报情况一样。
“这些钱和票,都归你管。”
他的声音不高,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存折上有二百一十七块,是我攒的全部家底。”
“粮票肉票布票都在里头,还有两**业品券。”
“那张纸是我的伤情评估,我腰上有旧伤,膝盖里头有一小块弹片取不出来,下雨天会疼。”
他停了一下。
“岛上条件不好,你也看见了,连像样的招待所都没有,到了那边只会更苦。”
“我能给你的就这些了。”
“你要是哪天在岛上待不下去了,这些钱全当补偿,你拿着走,我不拦你。”
他说完了,低着头,不看林婉。
灯光下他的手指微微在抖,指节上的旧茧颜色发白。
林婉看着他那双手,又看了看枕边那个油纸包。
存折上二百一十七块,听着不少,可他在火车上花的那些钱她都记着。
补卧铺二十块。
买鸡蛋面五毛。
招待所住宿一块。
还有出发前买的大白兔奶糖和雪花膏。
这傻大个,攒了几年的家底,为了接她回来,短短几天就花了将近三十块。
剩下这二百一十七块,是他兜里的全部了。
他全掏出来了。
不是做样子给她看的那种大方,是真的把底子翻给她了。
连自己的伤情报告都写得清清楚楚,生怕她嫁过来之后发现他身上有毛病觉得被骗了。
林婉把油纸包拿起来,一样一样地叠回去,存折放中间,票证放两边,那张伤情报告放在最上头,折好了,用油纸包裹严实。
然后她把整个油纸包塞回了霍铮手里。
霍铮愣住了。
“你不要?”
“你先拿着。”
“你是不是嫌少了?”
林婉没理他这句话,从床上下来,蹲到地铺边上翻他的行李包。
“你干嘛?”
“找东西。”
她从行李包的侧兜里翻出了一双袜子。
脚后跟磨出了一个洞,大脚趾那里也薄了。
她又从自己的包袱里掏出针线包来。
那是出门前收拾行李时随手塞进去的,一小卷黑线,两根大号缝衣针。
她把台灯往床沿挪了挪,盘腿坐到床上,穿针引线。
霍铮站在原地没动,手里还攥着那个油纸包。
“你在干嘛?”
“补袜子。”
“补什么袜子,大半夜的。”
“你这袜子后跟都磨穿了,到了岛上沙子灌进去硌脚。”
她把袜子翻过来套在左手上,拇指撑开破洞的位置,右手的针从边缘下去了。
针脚细密匀称,一针压一针,走得又快又稳。
灯光打在她低着的侧脸上,睫毛的影子落在颧骨那里,微微颤动。
霍铮看了半天,慢慢地蹲下来,坐在了地铺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