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萧景翊让我跪在宁霜脚边试菜。
顾怀生已经说得很清楚,宁霜的心疾彻底痊愈,融合期的蛊痛不会危及性命,若实在难忍,取三匙指尖血便能缓解。
萧景翊却不肯让她冒半点风险。
“吃。”
我依次尝过桌上的药膳,直到一口黑血喷在白瓷碟上。
顾怀生迅速验过汤羹。
“混了赤尾草。
常人食用无碍,养过母蛊的人却会伤及肺腑。”
萧景翊骤然起身,一脚将厨子踹翻。
“谁给你的胆子碰本王的药引?”
厨子被拖出去时,他已经走到我面前,拇指擦过我唇边的血,眼里的杀意像要剐了整座厨房的人。
宁霜轻咳一声。
他立刻收回手,将她揽进怀里。
“那道汤你碰过没有?”
“没有。”
宁霜看着我,眼底浮起恰到好处的怜悯。
“多亏黎姑娘替我试过,否则如今**的就是我。”
萧景翊绷紧的肩膀松了下来。
“既然死不了,剩下的继续试。”
我口中全是血腥味,却仍要将余下的菜一口咽下。
宴席未散,宁霜忽然捂住心口。
顾怀生诊过脉,取来一只小药碗。
“只是母蛊排斥,取三匙指尖血足够,不必割开整只手。”
萧景翊拔出短刀,扔在我面前。
“多取些,免得霜儿夜里再疼。”
顾怀生脸色微变:“王爷,黎姑娘才刚取蛊——本王让你接血,不是让你替她求情。”
刀刃撞上青砖,发出一声刺响。
萧景翊明知道我怕刀。
父亲死在乱军刀下,从此每逢利刃近身,我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过去施针时,他总会从背后遮住我的眼睛,任我将他的手臂抓得鲜血淋漓。
如今,他只不耐烦地催促。
“别让霜儿等。”
我握住刀柄,手指抖得无法落下。
宁霜在他怀中疼得抽气。
萧景翊一把攥住我的手,将刀刃按进掌心。
鲜血立刻涌进碗里。
我本能挣扎,膝盖撞上碎瓷。
他一脚踢在我膝弯,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怒意。
“跪稳!
霜儿疼成这样,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我重倒下,膝头很快被血浸透。
顾怀生按住我的伤口:“够了。
再取下去,她的手会废。”
萧景翊却盯着他的手,眼底翻起戾气。
“松开。”
“王爷,她也是病人。”
“她是本王府里的药,轮不到你心疼。”
萧景翊将我拽进怀中,紧扣着我的腰,像不许任何人触碰他的所有物。
“她的血属于霜儿,人属于本王。
便是做奴婢,也不是旁人能碰的。”
熟悉的沉香气息涌入鼻腔。
我偏过头,尽数吐在他的衣襟上。
满堂死寂。
萧景翊脸色铁青:“黎初筝,你敢嫌本王脏?”
我擦掉唇边的血。
“今日的饭,实在让人恶心。”
他的巴掌扬到半空,最终没有落下,只用力捏住我的脸。
“如今除了本王,没有人护得住你。
乖一点,本王还能让你少吃些苦。”
宁霜喝下我的血,腰间白骨铃随之一响。
我心口如被细针穿过,脑中某段记忆忽然一晃。
她从身后抱住萧景翊,极自然地唤道:“萧小五,别生气了。”
我浑身僵住。
萧景翊排行第五,幼时怕雷。
“萧小五”这个称呼,是三年前的雷夜里,他埋在我颈间,逼我私下叫的。
宁霜又抬手揉了揉他的左肩。
“快下雨了,你这里该疼了,晚上记得垫一块热帕。”
那是他七年前留下的旧伤,除了我,从未让第二个人碰过。
萧景翊猛地推开她。
顾怀生也变了脸色。
“母蛊在黎姑娘心口养了三年,吞噬的不只是鲜血。
如今它正在将黎姑娘与王爷有关的记忆和情念,转入郡主体内。”
宁霜望向萧景翊,眼中渐浮起不属于她的依恋。
而我关于那场雷雨的记忆,正在一点褪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