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一年后，林妍在一家花店门口找到我。
她瘦了许多，站在玻璃门外不敢进来。
我正在替客人包花。
白色郁金香搭配绿色洋桔梗，没有玫瑰，也没有满天星。
客人接过花，笑着问：“这么好看，会不会很贵？”
“明码标价，不会因为送给谁就改变。”
林妍听见这句话，眼圈立刻红了。
等客人离开，她才走进来。
“姐，今天是我的生日。”
“爸妈让我问你，能不能回家吃顿饭。妈妈做了你喜欢的菜，爸爸也没再提韩沉。”
我剪掉花枝上多余的叶片。
“我不回去。”
“你还在怪我们吗？”
“不怪。”
林妍怔了怔。
她大概宁愿我恨，也不愿接受我已经不在意。
“姐，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一年没有你，家里什么都乱了。爸妈总吵架，我也不知道该跟谁说话。”
“那就慢慢学。”
从前她受一点委屈，都会半夜给我打电话。
我替她联系老师，替她和朋友和解，替她承担所有坏情绪。
可她站在周宁身边时，从没想过我的委屈该跟谁说。
林妍从包里取出一束满天星。
“韩沉让我带给你的，他每天都会来店外看一会儿，又不敢进来。”
“花拿走。”
“他说这是你喜欢的。”
我看向玻璃门外，韩沉站在马路对面。
一年不见，他清瘦许多。
周宁手术恢复后出了国。
赵茜搬去了另一座城市。
韩沉卖掉原来的住处，把所得款项全部转给了我，我退回三次，最后交由律师设立过敏急救捐助。
他没有再逼我复合，只是每个月买一束花。
第一次是满天星。
第二次是蓬蓬裙颜色的粉玫瑰。
第三次，他终于送对了我喜欢的白郁金香。
可送对一束花，弥补不了被忽略的十年。
我走出花店。
韩沉朝我走来，又在两步之外停下。
“晚意。”
“有事吗？”
他摊开掌心，戒指静静躺在那里。
“我不是来求你戴回去。我只是想亲手还给你，卖掉也好，扔掉也好，它不该一直留在我这里。”
我没有接。
“本来就是你买的。”
“可当初是你挑的。”
那年我们去选戒指，我试了十几款。
韩沉一直在回复周宁的消息，只在付款时看了一眼。
他从来不知道戒指内圈的花纹，是我亲手画的。
我说：“扔了吧。”
韩沉手指蜷紧，脸上最后一点期待慢慢熄灭。
“好。”
“还有，别再来店外等。”
“我不会打扰你。”
“你站在那里，就是打扰。”
他沉默很久，终于点头。
“明白了。”
转身前，他看向林妍手里的满天星。
“那束不是我送的。”
林妍脸色瞬间变了。
原来她只是想用韩沉作借口，换我一次心软。
我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知道太多次，就失去了意义。
林妍低下头，小声说：“姐，那我以后还能来找你吗？”
我推开花店的门。
“买花可以，九点开门，七点打烊。”
她站在门外，没有再跟进来。
傍晚，韩沉把戒指放进江边的垃圾箱。
他在那里站了很久，直到清运车开走，也没有伸手捡回。
我关店时，隔壁面包店老板送来一只刚出炉的可颂。
“今天卖剩最后一个，给你吧。”
我接过纸袋，笑着说了声谢谢。
从前聚餐最后一只肥蟹，永远轮不到我。
后来我才发现，真正属于我的东西，不需要靠争抢、忍让和讨好换来。
我把门口那块写着“满天星特价”的木牌翻到背面，重新写下一行字。
“白郁金香，今日新到。”
夜色落下，我锁好店门，拎着温热的纸袋汇入人群。
玻璃花瓶里，最后一束满天星被清理出去。
这一次，没有人再把我留在配角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