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言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几乎是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像是生怕沾上什么脏东西。

“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女人听见这话，哭得更大声：

“亲儿子啊！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们是**妈啊！亲生爸妈啊！”

“你现在住大别墅，开豪车，娶漂亮媳妇，就想把我们一脚踹开？”

顾言脸色难看：

“闭嘴！”

他压低声音，眼神阴沉：

“我跟你们没有关系。”

“当年你们把孩子换了，是你们自己做的孽。”

“现在还敢找上门来？”

男人一听，顿时冷笑：

“没关系？”

“你身上流的不是我们的血？”

“要不是我们把你换到顾家，你能有今天？”

“你吃香喝辣二十多年，我们在村里替你背着骂名，你现在一句没关系就想打发？”

陈楚楚站在一旁，脸色越来越白。

她当然认识这两个人。

在山村那些年，她见过他们太多次狰狞的嘴脸。

打我。

骂我。

不给我饭吃。

冬天逼我赤脚去河边洗衣服。

我反抗，他们就用竹条抽得我满身是血。

她曾经躲在柴房后面哭，是奶奶偷偷把我拉过去，用破旧的药酒替我擦伤口。

那时候奶奶也会摸着陈楚楚的头，叹着气说：

“楚楚也是苦命孩子。”

“以后要是能走，就跟小则一起走，走得越远越好。”

“别回头。”

多年前那个瘦小慈祥的老人，背驼得厉害，却像一把伞，替我们挡住了很多打下来的风雨。

可现在……

电话里的人说，奶奶死了。

死在等两百块缴费的时候。

陈楚楚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站不稳。

偏偏坐在地上的女人还在哭嚎：

“都是你们害的啊！”

“我亲妈死了啊！”

“要不是陈楚楚连两百块都不肯出，老太婆能死吗？”

“她以前那么疼你们，一个给你们饭吃，一个给你们钱跑路，你们现在发达了，连两百块都舍不得！”

“你们这些没良心的东西啊！”

陈楚楚浑身猛地一颤。

她张了张嘴，声音干涩：

“不是……不是我不给……”

女人立刻扑上来，指着她的鼻子骂：

“不是你不给是什么？”

“顾则求你了吧？他都求到那个份上了吧？”

“你们还去拍婚纱照，买衣服，住酒店！”

“我亲妈就差那两百块，你们不给！”

“现在人没了，你们满意了？”

陈楚楚脸色惨白，连嘴唇都在发抖。

顾言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厌恶地看着地上的两人：

“少在这里撒泼。”

“奶奶是怎么死的，你们自己心里没数吗？”

“她生病的时候，是谁把她赶出家门的？”

“是谁嫌她老了没用，连一口热饭都不给？”

“你们现在倒是装孝子贤孙了？”

男人脸皮抽了抽，却没有半点羞愧。

他反而往地上一坐，扯开嗓子大喊：

“大家快来看啊！”

“有钱人欺负穷人啦！”

“亲儿子不认亲爹亲妈啦！”

“亲妈被害死了，还不让我们讨公道啊！”

女人也开始拍地哭嚎：

“我命苦啊！”

“亲儿子被人抱走二十几年，现在认了有钱爸妈，就嫌我们脏了！”

“我们养大的那个白眼狼跑了，他亲生父母也不管我们！”

“这世道还有没有天理啊！”

楼道里很快有人探头。

窃窃私语声四起。

顾言最在意脸面。

他脸色越来越阴沉，拳头攥得死紧。

陈楚楚却像丢了魂一样。

她什么都听不见了。

脑海里只有奶奶当年塞给她和我的那只旧布包。

里面是五百三十六块钱。

皱巴巴的纸币，一毛两毛的硬币。

奶奶把钱塞进我怀里时，手抖得厉害：

“小则，奶奶没本事。”

“就攒了这么点。”

“你带楚楚走，走出去就别回来了。”

“以后……好好过日子。”

陈楚楚那时候哭着跪下，说以后一定回来接奶奶。

可她没有。

我也没有。

而奶奶最后等来的，不是接她离开的人。

是医院冰冷的病床。

和没能缴上的两百块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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