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府前,我便发现车轴上的铁钉松了。
江明月根本没想送我们去庄子。
她要我们死在路上。
车夫用力勒紧缰绳,马匹却已经受了惊。
“都坐稳!”
话音刚落,左边车轮猛地飞了出去。
马车撞上山壁,又朝悬崖冲去。
我拔出短刀,割断捆住车帘的绳索。
“娘,抱紧我!”
娘听不懂,只知道我在害怕。
她张开双臂,把我牢牢护进怀里。
马车冲出山路的刹那,我抱着她跳了下去。
树枝划破脸颊,石块撞上后背。
我们滚进崖边的灌木,外裳被尖刺勾住,整个人继续往下坠。
最后落在半山腰凸出的石台上。
头顶传来巨响。
马车摔进崖底,很快燃起大火。
娘浑身都是血,却先摸我的脸。
她嗓子受了伤,只能发出含混的气音。
“宁……宁……”
我抱住她。
“娘,我们还活着。”
石台下面是看不见底的深谷。
上面则是陡峭山壁。
我撕下裙摆替娘包扎伤口。
直到后半夜,崖上传来铃铛声,我连忙大声呼救。
几个背着药篓的采药人顺着绳索下来。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
她蹲下摸了摸**脉,脸色难看。
“旧毒没清,又被人喂了伤神的东西。”
“再晚几日,神仙也救不回来。”
我跪在她面前。
“婆婆,求您救她。”
老妇皱眉看我。
“先别磕头。”
“留着力气爬上去。”
她姓周,年轻时曾在军中做过医女。
断魂崖下有个采药村,每到寒露前后,村民都会进山找赤血藤。
那夜若不是他们赶巧经过,我和娘早已冻死在石台上。
周婆婆听说我们的遭遇,将我们藏进装药材的牛车,又用厚布盖严。
“京城里的贵人,嘴上念着恩义,手里却比山匪还黑。”
“想活命,就别出声,我送你们回家。”
我和娘在车里躺了整整两日。
第三日清晨,牛车终于停下。
我掀开厚布,看见村口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
这里是我和娘从前住过的地方。
也是她捡到裴长渡的地方。
旧屋早已漏了顶。
邻居孙婶见到我们,手里的水瓢砸在地上。
“昭宁?”
她跑过来,摸到娘冰冷的手,眼圈立刻红了。
“不是说你们**享福了吗?”
我望着娘手臂上的掐痕,没有回答。
孙婶咬着牙骂了一句。
她丈夫连夜找来茅草修屋顶,村里的婶娘送来被褥和米粮。
没有人问我们为何回来。
也没有人嫌娘神志不清。
周婆婆替娘施针时,我在灶房熬药。
药汤翻滚,苦味漫出窗户。
娘忽然在屋里尖叫。
我扔下扇子跑进去。
她抱着头缩在床角,嘴里不停念着。
“别抢珩儿。”
“不要给我喝药……”
周婆婆按住她的手。
我望着娘惊恐的眼睛。
“还能治好吗?”
周婆婆拔下银针。
“得看她自己愿不愿醒。”
当晚,娘高烧不退。
我守在床边,一遍遍给她擦拭额头。
天快亮时,她忽然抓住我的手。
“宁宁。”
声音沙哑,却不再混乱。
我抬起头。
娘看着窗外熟悉的老槐树,眼泪慢慢落了下来。
“我们回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