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谢允眼眶赤红，被将士拦着无法靠近，死死的盯着我，喉结艰难地滚动着。
“沈岁岁，看着我。”他的声音发哑，带着压抑的轻颤。
“告诉我，你是不是自愿的？”
站在廊下，我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平静的看着他。
“自愿的。”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谢允满脸绝望。
领头的中官走到他面前，歪了歪头，阴恻恻的笑。
“侯爷还不知道吧？陛下三次请太后为娘娘议婚，三次娘娘全都以已有婚约为由推辞了。”
谢允浑身一震。
中官的声音尖细却清晰，每个字都传遍了前院。
“第一次是侯爷出征归来的那年秋天，娘娘说他答应了我十里红妆，我要等他兑现。”
“第二次是去年春天，娘娘说他说了大婚之事不急，我不能催他。”
“第三次就在半月前，太后问娘娘还等不等了，娘娘说上元节他若亲手把灯递给我，我便再等他一辈子。”
谢允的身子晃了一下。
上元节，琉璃灯。
那盏他当众给了林婉儿的灯，那不是一盏灯，那是她给他的最后一次机会。
她用三年的等待、三次婉拒天子，换了一个条件。
多简单。
他只要把灯递给她，只要当众兑现自己半月前说过的话。
可他亲手把灯抽走了。
“我真是个蠢货……”他喃喃着，声音很哑。
红玉站在我身后，眼眶通红，却咬着牙没有哭。
她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侯爷，您说她能去哪？您说冷落几天就安分了，您说除了侯府谁敢娶她？”
“如今您看到了。三年来您不要的人，有人等了她三年，您不肯给的一盏灯，有人愿意给她整座天下。”
谢允跪在地上，不知何时他的腿已经撑不住了，抬起头看着我。
他的眼眶赤红，嘴唇颤抖着，半天才挤出一句。
“岁岁……”
谢允跪在地上，指骨攥得泛白。
“婉儿我明日就送走，这侯府的女主人只能是你，你回来好不好？”
“来不及了。”我轻声说。
这不是狠话，只是事实。
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人群向两侧退开。
一道明**的身影踏着清晨的微光缓步走来，他身形高大，眉目深邃，举手投足间带着沉稳。
这是一种让人安心的稳重。
谢允看清来人，双腿又软了一分，俯下身去。
“臣，参见陛下。”
皇帝没有看他，径直走到我面前停下脚步，他看着我身上的凤冠霞帔，目光停留了一瞬，然后笑了。
那个笑很轻很淡，是一个等了很久的人终于等到了的释然。
“好看。”他只说了两个字，然后伸出手。
他的掌心很热，掌心有薄薄的茧，是长年批阅奏章留下的。
我看着那只手，想起三年来谢允牵我的方式，他总是随手的、顺带的捎上。
而这只手停在半空，微微有些紧，生怕我不肯放上去。
我把手放了上去，他的手指合拢，握的很稳很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