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南城，我做完手术后，很快投身到工作上。
莉莉把一杯热水放到我手边。
“许哥，你刚出院没多久，别总这么拼。”
小周也小声说：“是啊，你脸色还是白的。”
“今晚庆功饭你别去了，早点回去休息。”
我低头握住那杯水，掌心被烫得微微发热。
“好。”
“今天我准时下班。”
傍晚六点，我走出公司大楼。
南城的晚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潮意。
我刚走**阶，就停住了。
路灯下站着四个人。
我爸，我妈，许**，还有沈遥。
他们像是赶了很久的路，风尘仆仆地站在那里。
我妈看见我，眼睛一下子红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又猛地停住。
那种神情很奇怪。
明明想靠近我，却又怕我厌恶。
像是终于知道，我已经不是那个只要她招招手，就会走过去的儿子。
“知远……”
她声音抖得厉害。
“妈妈终于找到你了。”
我看着她，语气很平静。
“有事吗？”
我**脸色瞬间白了一下。
我爸站在旁边，手指攥得很紧。
他以前总是端着父亲的架子，哪怕错了，也要等我低头。
可这一次，他眼眶发红，声音哑得不像话。
“知远，爸错了。”
“你走之后，**每天都睡不好。”
“我们翻了你小时候的东西，才发现你很多次生病，都没有告诉我们。”
我妈眼泪掉下来。
“知远，妈妈以前总觉得你懂事，就可以少管你一点。”
“可妈妈现在才知道，懂事不是不用疼。”
“是你疼了，也没人看见。”
许**站在一旁，眼眶泛红，手指夹着烟，却始终没有点。
“对不起，知远。”
“我以前总觉得你什么都有，觉得你不缺爱。”
“可其实，是我抢走了太多。”
沈遥看着我，眼底全是血丝。
“许知远，离婚协议我没签。”
我抬眼看她。
她喉结滚动，声音几乎哽住。
“我知道我没资格求你。”
“可我后悔了。”
“我真的后悔了。”
“你生病的事，车祸的事，还有这些年我一次次把你丢下的事。”
“许知远，我每天都在想，如果那天我先奔向你，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我没有说话。
他们的后悔是真的。
我看得出来。
可我心里竟然没有痛快，也没有动摇。
只有一种尘埃落定后的安静。
我轻声说：“刚离开的时候，我的确有赌气的成分。”
我妈眼里忽然亮起一点光。
我爸也抬头看我。
我继续说：
“我想让你们后悔。”
“想让你们知道，我也是会走的。”
“可是后来我在南城活了下来。”
“我会自己去医院复查，会自己租房子，会把工作做好，会被人关心，也会睡一个没有烟味的觉。”
“我才发现，我不是为了惩罚你们才离开的。”
“我是为了救我自己。”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递给我爸。
他怔住。
“这是什么？”
“这些年你们抚养我的费用。”
我说：“学费、生活费，还有你们给过我的钱，我都算过。”
“里面只多不少。”
我妈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
“知远，你别这样。”
“爸妈养你，不是为了要你还钱。”
我看着她。
“可我不想再欠你们了。”
我把卡放进我爸手里。
“因为我走出了那个让我痛苦的地方之后，真的活得很好。”
我爸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那张卡。
我妈哭着喊我。
“知远，妈妈不要钱，妈妈要你回家。”
我后退一步。
“可我已经没有家了。”
“现在的我，也不需要了。”
说完，我转身往地铁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