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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换上了新旗袍,用的是最好的料子和端庄的颜色,看起来竟然还比那位正妻还大气半分。
但霍庭山的后院里,没有人再敢说我的不是。
我挽着霍庭山的手臂走出去,又看见柳月柔。
而她再没有挑衅,看到我如同见了猫的老鼠,落荒而逃。
只有见到程知微时,她会安静地对我点头,而我有时看不懂她的眼神。
霍庭山带着我上了车后座。
“月柔把黑虎放出来吓你,是她不对,我罚了她。”
“先小惩大诫。她父亲和我是旧识,我不想做太绝。”
我垂下头,“谢谢老爷。”
我对柳月柔本来也没有兴趣。
她太不堪一击了。
霍庭山叹了口气,似乎有些遗憾。
“黑虎倒是可惜,虽说不好管,但也是难得的凶兽。”
我眨眨眼。
“不好管的凶兽,岂不是很危险?为什么一直留着?”
他突然看向我,目光灼灼,好像非常喜欢这个问题。
他盯着我的眼睛。
“因为——”
“越危险,就越有用,也越有魅力。”
“而这世上,没有我驯服不了的凶兽。”
我也看着他,手紧了紧。
怪不得。
怪不得还敢留我在身边。
我抿唇一笑,靠在他的肩上。
“你真厉害。”
霍庭山垂眼看我,唇边笑意淡淡,没再说什么。
车一路往城南去。
等到了地方,门口停满了**和洋车,匾额上挂着几个字。
伤兵善后筹募会。
门口站着不少人。
有人一眼看见霍庭山,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霍司令到了,里面正等着您。”
霍庭山只略一颔首,带着我往里走。
四周的目光很快便落到我身上。
我微微低头,做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刚走到门口,人群里忽然飘出来一声极低的冷笑。
“……**走狗。”
那声音很轻,几乎转瞬就散。
可我还是听见了。
霍庭山当然也听见了。
他脚步连顿都没顿,神色没有半分变化。
可下一瞬,后头便传来一阵短促的骚动。
有人像是被猛地捂住了嘴,发出含糊的挣扎声。
我下意识侧头,只来得及看见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男人,被两个便衣架住,转眼就被拖没了影。
四周立刻安静下来。
没人敢多说一句,都纷纷移开了目光。
我心口一跳,脚步也下意识慢了一拍。
霍庭山这才侧过脸,淡淡看我一眼。
“看什么?”
我收回目光,低声道:“那个人……是在骂老爷么?”
霍庭山神色平静,甚至带了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热血上头罢了。”
“这种人,这两年见得多了。”
说完这句,他带着我迈进了大厅。
里面人声鼎沸,说的是筹药、募资、安置伤兵,说辞冠冕堂皇,一片家国大义。
霍庭山的位置在最前排。
***的人开始高谈时局。
说敌强我弱,说正面战场吃紧,说内忧外患,说救亡图存。
我从前从未听过这些,只觉得句句都大,字字都远。
可霍庭山坐在一旁,偶尔还会低声点评两句。
“会说不会做。”
“前线如今最缺的不是钱,是时间。”
我听得一怔,下意识问:“时间?”
霍庭山转头看我,目光深了一点。
“对。”
他靠在椅背上,像只是随口与我闲谈。
“拿血肉去填窟窿,除了让自己死得更快,没什么用。”
“活下来,才有以后。”
我指尖轻轻一蜷。
这话若只听表面,甚至是有道理的。
我迟疑了一下,低声问:“方才那人……为什么骂老爷?”
“因为他们蠢,也因为他们年轻。”
“总以为喊得响、死得快,便算得上忠义。”
他目光落在台上,语气依旧平静。
“他们不懂,有时候退一步,是为了以后能进十步。”
我低声问:“那……那这期间,因此死掉的人呢?”
霍庭山垂眸看我,忽然抬手替我理了理耳边碎发。
“若死几个人,能换一个局,便值得。”
“今日死一村,明日或许就能少死一城;今日背一时骂名,将来未必不能换一个活路。”
他说得很轻。
我却听得心底发冷。
台上掌声四起,像在替他的话作证。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会有人追随他,也为什么会有人恨他入骨。
他是真的有信念。
他真的对此深信不疑,也绝不会为死去的无辜者忏悔。
我垂下眼。
“这些我不懂。”
“我只知道,老爷既这样想,必定有道理。”
霍庭山听了,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哦?”
我抬起眼,冲他乖顺地笑了笑。
“他们骂您,是因为他们站得不够高,看不见老爷看见的东西吧。”
这句话一出口,霍庭山眼底果然浮起一点淡淡的满意。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的手背。
“倒还算会说话。”
我低头笑了笑,像是真心奉承。
可心里却慢慢沉了下去。
原来这世上最可怕的,不是明知自己在作恶的人。
而是明明在作恶,却能头头是道,甚至真正满怀赤诚的人。
而他,在试图把这套理念,教给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