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再争辩,只是弯腰捡起那朵被人踩烂的绢花。
这是娘今天清早翻了半天箱子,特意挑给弟弟看的。
她说弟弟小时候最喜欢红色。
可她忘了。
弟弟已经很多年,不曾认真看过她了。
娘被关进偏院后,一直坐在门边。
“珩儿不是故意的。”
“人太多,他害羞。”
她对我笑,眼里却不断往下掉泪。
我蹲在她面前。
“娘,我们不要他了,好不好?”
娘慌忙捂住我的嘴。
“珩儿是你弟弟,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
“娘有两个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我低下头,眼泪砸在她手背上。
从前在乡下,我们不是这样的。
那时爹身受重伤,倒在村口。
娘把他捡回家,用外祖父留下的草药救他。
他醒来后说记不得从前,便留下帮娘种地。
即使村里的人都骂我娘是野种,爹也都护着她,还与她拜了天地。
后来我出生,爹仇家找来,多方试探下,在爹饮食里下了毒。
娘看见不敢声张,替父亲饮下。
爹这才坦白自己不是无家可归的猎户,而是京城定北侯。
他跪在娘面前,红着眼承诺会照顾我们一生。
回京第一年,他确实待我们极好。
有人笑话娘说话颠三倒四,他当场拔刀割了那人的衣袖。
有人骂我是乡下野种,他将那户人家赶出京城。
可江明月进府后,一切都变了。
他开始嫌娘不懂规矩,嫌我不知礼数。
娘吃饭掉了筷子,他说她丢人。
娘在宴席上叫他的名字,他罚她禁足。
我被下人欺负,跑去找他,他只会不耐烦地问:
“为何别人不欺负明月,偏偏欺负你们?”
起初我真以为,是我们做得不够好。
直到今日我才明白。
爹不肯放我们走,从不是舍不得娘。
他需要娘活着。
需要满京城的人都知道,定北侯不忘救命之恩,哪怕恩人痴傻,也将她接进侯府荣养。
至于关起门后,娘过得好不好,并不重要。
只要她还活着。
裴长渡便永远重情重义。
天黑后,我点亮油灯,开始收拾行李。
翻到箱底时,我找出了一只褪色的虎头帽。
那是弟弟刚出生时,娘亲手缝的。
娘把虎头帽抱进怀里。
“珩儿小时候很乖。”
“夫人说我病着,抱不好孩子,她替我抱。”
“珩儿哭了,她抱走。珩儿病了,她抱走。珩儿睡醒找娘,她也抱走。”
娘掰着手指数。
“抱着抱着,珩儿就不找我了。”
她忽然抬起头,眼神短暂地清明了一瞬。
“宁宁,她是不是故意的?”
我呼吸一滞。
娘却已经低下头,摇起那只破旧的拨浪鼓。
一声又一声。
我终于明白,江明月从未抢过弟弟。
她只是借着照顾之名,一点一点让他厌弃自己的亲生母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