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头刚转，余光瞥见木道人拄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凸起如枯藤，指甲泛灰。
……金丹境，守塔近五百年。
江尘心头一沉。
五百年……差十年满数。
木道人忽而弯腰，蹲在门槛边，笑出一口黄牙：“对喽，老头子还剩十年光景。羽化之后，这塔，就交给你了。”
江尘没接话。
不是不敢，是喉头发紧。
守一人，守一塔，守五百年，最后连骨灰都要散进山风里。修士逆天争命，争来争去，争不过一个“时”字。
可就在那一瞬，他脊梁悄然挺直，眸子沉下去，又亮起来。
不争一时，不争一地，要争的是……万古长明。
“小子，想太多。”木道人拍拍衣摆起身，嗓音粗粝，“趁我骨头还没散架，该教的，一样不少。”
此后数日，江尘跟着木道人走塔巡阵。
守塔之事，说来简单：每日拂尘，月月校阵，年年补纹。难在恒久……阵纹一日不察，妖气便渗一分；子时阵势最弱，塔内大妖齐撞塔壁，震得整座山峰嗡鸣作响。虽困兽犹斗，破不了封，但溢出的秽气沾身即蚀神智，练气者触之癫狂，筑基者遇之疯魔。
锁妖塔立于此地，已逾万载。**的不只是妖，更是岁月本身。新妖不断押入，旧阵持续磨损。仙界赐下的禁制，终有锈蚀之日。
一旦崩塌，蜀山倾覆是小，天下妖氛倒灌，人间将成血渊。
数千年来，蜀山联合正道诸派寻替代之法，翻典籍、炼重器、请神谕、探古墟……毫无头绪。
当夜，月轮如刃，悬于峰顶。
锁妖塔默然矗立，黑影投在崖壁上，似一柄倒插的巨剑。
茅屋门开，江尘悄然而出。
木道人已在榻上阖目，呼吸细若游丝。
江尘没停步，径直下峰，穿林越涧，直奔后山绝岭。
那里荒草及膝，古木参天，常年无弟子踏足。
他寻到一处岩坳，四顾无人，盘膝坐定，闭目凝神……
无相剑体，启。
心神一震，一股纯粹至极的力量自系统空间奔涌而出，直贯四肢百骸。
那是无相剑体的本源之力，与血肉悄然相融。
顷刻间，流光乍现。
江尘只觉经络如锻、细胞如淬、血液奔涌似剑鸣、连毛孔都微微张开，吐纳锋芒。
周遭泛起微光，他立在那里，形如剑胚初成，寒意自骨中透出。
剑意节节攀升，所过之处草茎齐断，枝叶无声裂开，仿佛不堪其压。
不知过了多久，那股躁动才渐渐平息。
江尘睁眼，身已非昨。
筋是剑筋，骨是剑骨，血含剑韵，神凝剑意。念头一动，清明如镜；心念所至，纤毫毕现……这不是修为突破，而是根骨重铸，天赋重塑。
从此，他再不是资质平庸之辈，而是此界剑道天资最绝之人。
更令他意外的是，在本源冲刷之下，凡胎尽褪，一举踏入练气境中期。短短片刻，从凡人跃为修士，连跨两境，毫无滞涩。
无相剑体，果然名不虚传。
可惜眼下无攻法可修，无剑诀可练。否则，他倒真想试试，这副身子，到底能快到什么地步。
“子时已过。”
“第一天结束了？现在是第二天了。”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蜕变耗去不少时辰，签到时限又至。
未作迟疑，开口便道：“系统，在后山签到。”
“叮咚，签到成功，恭喜宿主获得御剑术！”
“奖励已存入系统空间，宿主可随时调阅。”
御剑术：蜀山剑法。以气驭剑，凌空而行，千里之外取敌首级。
正缺什么，就来什么。
江尘嘴角一扬，立刻盘坐运功。天色尚早，正好试招。
御剑术的要诀瞬间浮现脑海：
“内炼一口真炁，外凝一缕剑意，炁剑相合，如臂使指……”
他沉心静气，逐字咀嚼，不知不觉已沉浸其中。
一炷香后，双目睁开，神情微怔。
脑海里，那套剑术早已熟极而流，仿佛演练过千遍万遍。
他起身掐诀，指尖微扬……
铮！
一道剑气破体而出，寒光凛冽。
心念微动，剑气分化，十道银线绕身疾旋，快得只剩残影。
“……这就成了？”
他怔住。十气环飞，是御剑术大成之象。可自己，只炼了一炷香。
太快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为何无相剑体被称作剑道至高之体。不是它让人变强，而是它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
“只差一柄剑，一门正统剑诀。”他眼中微亮，语气轻却笃定。
昨日还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杂役，今日已踏进修行门槛，还握着天下最锋利的剑道根骨。换作旁人，怕是要仰天长啸。
但江尘没喊。
他知道，剑和功法，系统迟早会送。急不得，也等得起。
又练了一阵，剑气收放愈发自如，他才离开后山。
方才动静不小，却未惊动蜀山半分。偌大宗门，静如深潭。
不多时，他来到锁妖塔所在的神峰脚下。
正欲拾阶而上，忽觉天色一沉。
抬头望去，锁妖塔周遭黑气翻涌，如墨汁泼天，层层叠叠裹住塔身。月光被尽数吞没，空中电光幽紫，噼啪作响，带着撕裂般的戾气。
妖气。
江尘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这气息太盛，金丹以下修士靠近，神志易乱，稍有不慎便坠入魔障。锁妖塔虽有**之效，但离得太近，仍是凶险。
他本打算退开，等子时一过，妖气稍敛再上。
可就在那一瞬，几缕黑雾拂过衣袖，竟未侵蚀，反在皮肤上微微一颤，随即化作温润清气，顺呼吸潜入肺腑……与寻常灵气毫无二致。
他心头一震，立刻明悟：
“无相剑体，五行归一，无形无相。”
“妖气也好，魔息也罢，在我身上，不过是一口可炼之气。”
目光陡然一亮，他盯着那冲霄黑雾，如同看见一座无人看守的灵脉矿藏。
修士修行，靠的是天赋，更是资源。
蜀山灵气充盈，因有灵脉扎根；锁妖塔虽妖气弥漫，可塔中封印的大妖何止千百？哪怕一丝逸散，也是精纯到极致的能量。
而如今，这能量，他能照单全收。
他不再犹豫，抬步踏上白玉阶，在中段寻一处平坦石台，盘膝坐下，吐纳如常。
剑体虽能转化妖气，但他境界尚浅，尚不能主动引纳。可仅凭自然溢出的那一丝一缕，已远超别处灵气浓度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