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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代言情《圣心渡苍生》,由网络作家“L无名之人”所著,男女主角分别是林墨青萝,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容,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传说中的存在,现世于此时,究竟是好是坏,又会给人族带来什么改变,让我们拭目以待。本想写一个玄幻世界的,不过失败了仅仅只是有一点超凡的影子,不喜勿进...
第16章
第二天中午,他们翻过了最后一道山梁。北境的风从山那边灌过来,刮在脸上像刀子在割。
赵老三站在山梁上,忽然骂了一句。他这一路上骂过很多次——骂路不好走,骂干粮太硬,骂天气太冷——但这一次的骂法跟之前都不一样。不是烦躁,不是发泄,是那种看见什么东西之后从喉咙里挤出来的、闷闷的、压着嗓子的一声咒骂。骂完之后他沉默了很长时间,把长刀从肩上卸下来提在手里,刀刃朝外。
林墨策马上前,在他旁边勒住了马。
山下是一片平原。平原上有一座城。
城墙还在,城门也还在,城门却是开着的,断掉的门闩歪在一边,斜斜地挂在门轴上,风一吹就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城墙上还插着大乾的旗帜,但旗帜已经被撕得只剩下半截布条,在风里有气无力地飘着。从山梁上望下去,城里的街巷隐约可辨,但街上没有人,没有一个活人,只有几缕黑烟从城中心升起来。
“这就是雍州?”林墨问。他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但他还是问了。有时候人需要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来帮自己接受现实。
“这就是雍州。”沈白衣说。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发白。“十二天前封的城。我们来晚了。”
没有人接话。风从山梁上灌过去,卷起地上的沙砾打在脸上生疼。顾长舟在鸦儿岭说雍州城已经封了,只许出不许进。他们当时以为封城意味着城还在、人还在、守军还在。现在才知道封城还有可能意味着城还在,但人不在了。
“进城。”沈白衣说。他的声音很沉,比平时任何时候都沉。“城里可能还有活人。如果有,我们不能把他们丢在里面。如果没有——”他顿了顿,“我们要知道发生了什么。”
五匹马沿着山坡往下走,走向那座空城。
官道两旁的农田里,麦子已经熟了。不是正常熟透的那种金黄,是没人收割之后干枯倒伏的那种暗褐色。
到城门门口的时候,林墨终于看清了城门上的痕迹。不是攻城锤撞的,不是刀剑砍的,是一道一道的抓痕。从城门底部一直延伸到门楣上方,每道抓痕都有手指那么深,入木三分,像是有什么东西挂在城门上,拼命往上爬。抓痕的边缘微微发黑,跟鸦儿岭驿站外面那些妖物**上的黑血颜色一模一样。
城门洞里的阴影很深,马走到洞口的时候不肯往前走了,打了个响鼻,前蹄刨着地往后退。林墨拍了拍马脖子安抚它,但自己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
进城之后,那股焦臭味变得更浓了。不是木柴烧火的味道,而是肉烧焦的味道。混着血腥味和一种说不出的甜腻气息。陆清宴用袖子捂住口鼻,没有说话。青萝的脸色白得跟纸一样,但她没有像之前那样念菩萨——她只是把油纸伞从马鞍旁的皮扣里解下来,紧紧攥在手里。
街巷两旁的店铺门面大多还完好,有些门板甚至还是关着的,像是主人只是出门买个菜就会回来。一家包子铺的灶台上还放着蒸笼,蒸笼已经烧穿了底,里面的包子变成了黑炭。隔壁的布庄门口,一匹布从货架上拖到街上,被风吹日晒了不知道多少天,颜色从大红褪成了暗粉。
然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具**。
倒在一口水井旁边。是个中年男子,穿着守城士卒的轻甲,甲片上刻着雍州军的番号。他的手还握在腰刀的刀柄上,刀没有***。不是来不及拔——是根本没有拔刀的必要。他的身体从胸口以下被什么东西碾碎了,碎得很彻底,像是被一块巨大的石头砸了一遍又一遍。但周围没有石头,没有倒塌的建筑,没有任何重物砸落的痕迹。他的眼睛睁着,望着天空,表情不是恐惧也不是痛苦,而是一种说不出的困惑,像是临死前看到了什么完全无法理解的东西。
青萝把脸转过去。赵老三蹲下来,伸手把那双睁着的眼睛合上。他的动作很轻,像是在合一个熟人的眼睛。
越往城中心走,**越多。都是守城士卒,姿势千奇百怪——有的趴在街垒后面,有的倒在巷口,有的靠在墙根上像是睡着了。但没有一个人的刀***了。有些人的手还握在刀柄上,指节僵硬地弯曲着,但就是没有***。他们死的时候,甚至没有试图反抗。
“他们来不及拔刀。”沈白衣蹲在一个死去的士卒旁边,仔细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妖潮是从城门进来的。但城门没有被攻破的痕迹——抓痕是从外面往门上爬的,不是往里面撞。那些东西没有撞门,它们是从城墙上翻过来的。”
他指了指城墙的方向。林墨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这才注意到城墙内侧的墙面上也有抓痕——和城门上的一模一样,从墙根一直延伸到墙顶。那些东西爬上了城墙,从城墙内侧跳下来,落在守军的背后。守军以为城门还关着,以为城墙还能守,以为正面迎敌就能把妖潮挡在外面。然后那些东西从背后扑上来,他们连拔刀的时间都没有。
城中心是个不大的广场,广场边上立着一座两层楼的木结构建筑——应该是雍州城的官署,门楣上还挂着“雍州府”三个字的匾额,匾额被烟熏黑了半边。官署的大门敞开着,门板上有几道深深的抓痕,门框被什么东西撞得变了形,歪歪扭扭地卡在墙里。台阶下面横着两具**,一具面朝下趴在血泊里,另一具仰面倒在地上,胸口被洞穿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官署后面,黑烟还在升。沈白衣绕过官署往后走,其他人跟在后面。走到后院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后院是一个很大的空地,原本可能是操练场或者堆放物资的场所。现在空地上堆着至少上百具妖物的**,堆成了一座小山,被浇了火油点燃烧掉。火还在烧,黑烟从尸堆上滚滚地往上冒,那些妖物的肢体在火焰中扭曲收缩,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空气中那股焦臭味在这里浓到了极点,几乎让人无法呼吸。妖物尸堆的后面,整整齐齐地躺着二十多具人尸——都穿着守城军的轻甲,双手交叠放在胸前,像是被人一个一个仔细地摆放好的。最前面的一具**旁边插着一把剑,剑身上全是缺口和黑血,剑穗已经被血浸透了,结成硬邦邦的一团。
沈白衣在那把剑前站了很久,然后轻轻说了一个名字。没有人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名字。林墨没有问,他从沈白衣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些不该问的东西。
官署的大堂里还有一个人。一个老人,穿着文官的袍服,袍服上绣着雍州府尹的品阶纹样。他趴在正堂的公案上,面前摊着一本册子,册子翻开到最后几页,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支毛笔,笔尖上的墨早已干涸,但他握笔的姿势仍然很端正,像是在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再也没有力气写完。
沈白衣走过去,轻轻把老人的身体扶正,让他靠坐在椅背上。然后他把那本册子从公案上拿起来,翻到第一页,从头开始看。看了很久。
“雍州府尹孙正则,正五品文官,进士出身。”沈白衣合上册子,“从封城第一天开始记日志。我给你们念最后几段。”
他翻开最后一页。
“‘腊月初九,妖潮至雍州城下。城中有守军一千二百人,百姓六千余人。城墙尚固,士气可用。’”
翻过一页。
“‘腊月十一,妖潮昼夜不息。城墙外已经看不到地面,全是妖物。守军轮班守城,三天没合眼。火油快用完了。’”
翻过一页。
“‘腊月十四,城墙破了。不是从外面被攻破的——是地下。有一只巨大的妖物从城中心破土而出,它的触手从地下蔓延到城墙上,把守军一个一个拖下去。刀砍在触手上像砍在石头上。我没有让人突围。城门外面全是妖物,城中心是那个从地下钻出来的东西,往哪突围都是死。但总有迟死和早死的区别——我下令把城门打开,让百姓自己选方向跑。跑不跑得掉,看各人的命。’”
沈白衣翻到最后一页。字迹变得潦草而歪斜,有几行甚至歪出了格子,像是写的人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手了。
“‘腊月十五。火油烧光了。守军还剩不到一百人。我把他们召集到官署后院,告诉他们最后一件事:城里有地道,可以通到城外。地道口就在官署大堂的地砖下面。我让他们从地道走,能活几个算几个。他们不走。他们说,府尹大人不走,他们也不走。一群蠢货。’”
沈白衣停了一下,继续念。
“‘我说,我是雍州府尹,正五品**命官,雍州城破我有殉城之责,你们一群大头兵跟我比什么。他们说,大人,你不是武官,不需要殉城。我说,我进进士那年在大殿上对着先帝的面发过誓。临危不惧,以身殉职。这是读书人的规矩。’”
翻过一页。最后一行字,字迹歪得几乎认不出来。
“‘望北城的事,有人在查。查到的人已经死了。没查到的还在找。罪在魔君。罪在魔君。罪在......’”
字迹在这里断了。最后那个字只写了一半,笔锋歪出去拖了一道长长的墨痕,墨痕尽头是老人伏倒在公案上的背影。
堂上安静了很久。林墨听见自己的心跳,听见青萝在身后压抑的抽泣,听见赵老三把长刀从手里放下来时刀柄磕在石板上的声响。
沈白衣把日志合上,放在公案一角,压在那方干涸的砚台下面。然后他退后两步,朝那个靠坐在椅背上的老人,深深作了一个揖。他的动作很慢,腰弯得很低,很久才直起身来。赵老三把长刀戳在石缝里,站直了身子,右手握拳在胸口重重砸了一下,那是商队行商之间对逝者最重的礼节。刘四什么都没说,只是把自己的短弩从背上取下来放在公案前面,弩机朝外,像是给一位将军守灵。
陆清宴上前两步,站在公案前,面对着那位死去多时的老人。他的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站得不太稳,但他的声音很稳。
“雍州府尹孙正则——晚辈文渊阁学士韩溪桥座下弟子陆清宴,携先师遗志,承文道正统。今日路经雍州,得见孙公遗笔。晚辈谨以文道后学之礼,向孙公致意。”
他撩起衣摆,双膝跪地,额头触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响。然后站起来,把衣摆上沾的灰轻轻拍掉。
沈白衣看着地上那些整整齐齐的**,看着他们胸前的双手,看着那个被刻意摆放成安睡姿势的年轻面孔,忽然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某个已经不在了的人说话。
“精锐营第七队守城战法——阵亡者需由袍泽亲手整理遗容,双手交叠于胸前,兵器置于身旁,以示‘人在兵在,人亡兵眠’。全军覆没,无人收尸。”
赵老三从后院走回来,脸色很难看。他刚才独自去检查了那个地道的入口,就在官署大堂的地砖下面,入口还在,但地道已经塌了——不是被炸塌的,是整个地道被什么巨大的力量从上方踩塌了,一整条地道从头塌到尾,没有一个人从里面逃出去。那些不肯走的守军,最后还是没能活下来。
林墨忽然转身往外走。青萝在身后喊他,他没有回头,一直走到官署门口,扶着门框,弯腰吐了出来。吐完之后他直起身,用袖子擦了擦嘴,呼吸很急,但他的眼睛是干的。没哭,只是吐了。身体比心先扛不住。
沈白衣走到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等他呼吸平复。
“沈先生。”林墨的声音有些哑,“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问。”
“在临江渡的时候,你告诉我北边出了事。你说望北城没了,边境几座小城接连陷落,妖物往南蔓延。你说院长让你提前接我**,是因为担心清河不安全。你说了很多,但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没问过你——这次妖潮,****人?”
沈白衣沉默了很久。
“望北城消失的时候,城中军民共计三万余人,无一生还。边境七城相继陷落,每城少则数千,多则上万。加上沿途村镇、驿站、散居的农户——从北境出事到现在,至少已经死了十万人。”他顿了顿。
林墨没有说话。他觉得胃里又开始翻涌,但他压住了。十万。他在清河读史书的时候,“十万”是一个很轻的词。“伤亡十万”是一行字,“伏尸十万”是半页纸。现在他站在这座死城里,看见的不是十万,是雍州府尹握笔的手,是守城士卒没***的刀,是插在尸堆旁边那把剑上被血浸透的剑穗,是老君庙石台上躺了十年的陆清宴,是大柳树沟被妖物拖倒的老妇人,是那个中年汉子扛在肩上的三岁女孩。“十万”是十万个这样的瞬间。
“所以院长让你来接我,不只是因为担心我的安全。”林墨抬起头,“你是大理寺少卿,白鹿书院院长的门生,你在北境查了十年的案子。你在查的那个案子——就是这次妖潮的源头。你一直知道这场妖潮不是天灾。”
“不是。”沈白衣说,“是从魔域深处被人为触发的东西。有人在拿北境的人命,测试一件足以毁灭人族的东西。”
他转过身,和走过来的陆清宴对上了目光。
“孙正则的日志里写了什么。”陆清宴说,“望北城的事,有人在查。查到的人已经死了。没查到的还在找。罪在魔君——十年前在北境,韩溪桥查到的东西,和沈大人在查的是同一件事。只是他们来不及把查到的东西传出去,就都死了。”
“现在没死的还在查。”沈白衣说。
“现在没死的,”陆清宴看着他,“还有一个躺在石台上睡了十年的人。”
沈白衣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下头。“白鹿书院密档里存着最近十年关于北境妖潮的所有调查记录。到了长安之后,你可以调阅韩溪桥留下的原始卷宗——那批资料一直封存着,没有人有权限打开。但你是他的弟子,你有。”
远处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刘四从官署后院跑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很难形容的表情——不是恐惧,是比恐惧更复杂的东西。
“后院的妖物尸堆——”他喘着气,指着后方的方向,“还在烧的。是有人在我们进城之前不久才点的火。火还是新添的。就在今天早上。”
所有人同时看向他。然后同时拔出了兵器。
火还在烧,说明点火的人还没有走远。城里还有活人。或者——有不是人的东西。
沈白衣的剑已经出了鞘。他环顾四周,目光扫过广场周围的每一条巷口、每一扇窗户、每一个阴影笼罩的角落。风从城墙上灌下来,吹得官署门口那半截烧焦的旗帜猎猎作响。
“搜。”他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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