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比起外头那股血腥味儿，她更惦记桌上那几盘菜。嘴巴塞得鼓鼓囊囊，两腮撑得跟只小仓鼠似的。
另一边，青龙和玄武几个人正蹲在地上，翻无头的边不负和白清儿身上。
这种又脏又累的活儿，他们很有眼力劲儿。那些侍女太监都是伺候小明王的，怎么也不能让这些人去摸死尸。
总不能让赶车的和做饭的去干这活儿吧。
青龙在边不负身上翻出几瓶疗伤用的丹药，还有些碎银子，外加几样女人的贴身物件。玄武倒是没闲着，在白清儿怀里掏了半天，愣是啥也没摸着。
玄武心里直犯嘀咕。他觉得白清儿好歹是二号人物，身上不该这么干净，非得找出点东西来不可。
在场的人全用古怪的眼神瞅着他——这位玄武镇抚使，正对着地上那具没了脑袋的粉衣女尸，翻来覆去地摸。
“咳，玄武，找不着就算了吧。”
青龙实在看不过眼，虚握拳头搁嘴边，咳了两声，给他递话。
“真没有！”
玄武抬起头，一脸懵地盯着青龙。
他纳闷得很。堂堂魔门的高手，咋连个铜板都没带身上？
“王爷，这些是从贼人身上搜出来的东西。”
青龙懒得搭理那二愣子，转手把手里的东西递到小明王面前。
“嗯，你自己看着办就行。”
朱厚炜没伸手去接青龙递过来的物件。都是些杂七杂八的玩意儿，没一样是他感兴趣的武道秘典。
不过想想也是，哪个练武的会把压箱底的功夫随身带着？万一被人摸走了，或者打斗时丢了命，那不全便宜了敌人？
朱厚炜懒得再管这事，到此为止。
几个管杂务的太监从青龙手里接过丹药和兵器，有条不紊地登记造册。整个流程利落得很，一点差错都没有。
王府里这些太监都是朱厚炜亲手 出来的，办啥事都有一套规矩，绝不含糊。
江玉燕赶紧招呼一群小太监，把 拖到远处的林子里埋了。接着又是焚香又是洒扫，把血腥味彻底清掉，免得扰了王爷歇息。
月上枝头，山里头的暑气全散了，凉风一阵阵吹过破庙。
忙活了一整天的朱厚炜终于能歇下了。几个侍女伺候着**、漱口，把他安顿到床帐里。身边躺着一排 儿，他才合上眼沉沉睡去。
山里的清晨，草木的清香让人精神头十足。
天刚亮，侍女们就满山转悠，找那些带露水的野花。忙活了一早上，总算凑了满满一罐子花露。
上官海棠从帐篷里钻出来，正好撞见这一幕。
“燕儿姑娘，你们这是干啥呢？”
上官海棠一脸纳闷。队伍里不缺清水，附近也有山泉小溪，这帮侍**啥费这功夫？
“海棠姑娘，这是给王爷泡茶用的百花晨露。”
“用山间野花的晨露来沏茶，能更好催出茶香。”
“茶里头会带上一丝淡淡的花香，香气不冲不腻，王爷喝着才顺口。”
江玉燕这么一解释，上官海棠直接傻了眼。
上官海棠自认已经够能忍了。
小明王的排场，她不是没见过。出门坐王辇，住的是大床房，连走路都要宫女当靠垫。吃的喝的，哪样不是精挑细选？山珍海味摆满桌，寻常人家一辈子都见不着的好东西，到她这儿也就一顿饭的事。
可她还是没想到，连喝口茶都这么讲究。
百花晨露。
这四个字她听的时候还没当回事，以为就是山间野花上随便蘸点露水。结果根本不是那么回事。那得是野花刚开的 里，积攒下来的那一点点水珠。得用最嫩的草叶尖尖，一点一点蘸起来，收到瓷罐里封好，这才配叫“百花精粹”
。光是收集一小罐，就得几十个宫人忙活一早上。
此刻，一群侍女就像采蜜的蜜蜂，满山遍野地来回跑。上官海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早就听说小明王奢靡腐化、荒淫无度，今天亲眼见着，才算是真正领教了。什么大明首富万三千，那所谓的极尽享受，跟小明王一比，简直就像暴发户在穷酸摆阔。
无情和四象镇抚使那边，早就把帐篷收好了。一行人就等着小明王起床，好出发上路。可这一等，太阳直接爬到头顶上。朱厚炜依旧在山庙里睡得不省人事。
周围的侍从、太监，走路都不敢出声，生怕吵醒这位主儿。
眼看着日头越来越毒，林间知了都开始聒噪起来了。山庙里终于有了动静。
“呜……啊……”
“春困夏眠不觉晓，睁眼才知日暮迟嘛。”
“好睡好睡。诸位昨夜歇得如何？”
朱厚炜打着哈欠走出来，一边伸懒腰，一边有侍女麻利地把衣服往他身上伺候。海棠只觉得那句“谢王爷关心，属下等还好”
说得自己都心虚。
这都临近午时了。
昨夜攒的那点精神，早就被太阳晒没了。几个人一上午在树荫下蹲着，热得眼皮直打架。海棠戴着斗笠，无情有一头长发挡着，两人躲在树影里还算好。可那四象镇抚使就没这么幸运了。他们负责巡视，满场跑着驱赶闲杂人等，脸都被晒得黑了一个色号，看着别提多精神了。
“出门在外，可不能亏待了身子。”
“燕儿，让厨娘炖一锅银耳莲子羹。多加点冰块，给诸位护卫解暑。”
海棠还指望这位爷能赶紧上道。可人家转头就又开始洗漱吃饭。一顿饭吃得也不多，十八个凉菜十八个热菜，半碗珍珠米粥。吃完擦擦嘴，才算准备出发。
这时候太阳已经正中天了，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
出发前，厨娘提来一桶银耳莲子羹。加了冰块的汤羹，再撒上糖霜，光是看一眼就觉得清凉。海棠咽了口唾沫，心想，这日子过得，真是富贵得让人牙根发酸。
青龙那四个家伙跟灌水似的，围着木桶一碗接一碗往肚子里倒，喝完还嘶嘶哈哈吐凉气，直喊痛快。
无情不一样，端着个小碗，慢悠悠吸溜着甜丝丝的银耳羹。
可她吃东西的速度，愣是没被那四人比下去。
“婶子，王府这伙食真是绝了。”
“这手艺，哪请的名厨啊？”
上官海棠尝了口软烂的银耳，甜得恰到好处，她一个姑娘家都有点端不住了。
厨娘摆摆手：“姑娘是说我那口子？”
“他算啥名厨，王府里就一不起眼的厨子罢了。”
“不过他倒收了个徒弟，听说被哪个庄封了个天下第一厨的名头。”
“说来也是笑话。”
这话一出口，上官海棠感觉自己脸上啪地挨了一巴掌。
厨娘嘴里那个庄，不就是她管的天下第一庄吗？
那个被她庄上封为天下第一厨的人，她见过，还吃过人家做的菜。
昨晚那顿饭的味道还在嘴里转，海棠越想越觉得自己庄上那个天下第一厨就是个水货。
连师父一半的本事都没学到。
亏她还成天得意，以为天下第一厨在自己庄上是多大的风光。
哪知道真本事的人根本不稀罕那些虚名，就藏在小明王府里。
小明王一声令下，队伍慢慢动身了。
同一时间，江南姑苏城里，一个风姿出众的贵公子正听手下汇报。
“公子，小明王已经出了京城，没几天就到江南封地了。”
“这可是咱们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一个包子脸、眯缝眼的男人站在贵公子身边说话。
“包不同，马上去叫邓百川、公冶乾他们。”
“咱们去路上迎一迎小明王的队伍，要是能跟他攀上关系，我就能借他的势力 大燕！”
贵公子听完包不同的报告，脸上露出胸有成竹的笑。
说到大燕复国，江湖上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只有一位。
那就是燕国后人，姑苏慕容家。
这一代的慕容家只有一根独苗，叫慕容复。
凭一手家传的斗转星移神功，在江湖上威名不小。
小明王下江南，慕容复怎么可能错过结识大明皇室的机会。
再说江湖上都传小明王是个废物，还荒淫好色。
这不正是自己趁虚而入的好时机吗？要是个滴水不漏的角色，他还得费心思去套近乎，既然那人好色，那就更好办了。
包不同听完，赶紧拍马屁：“公子风采无人能及，肯定能把那个只知吃喝玩乐的小明王降服，让他乖乖给公子卖命。”
“哈哈哈哈。”
慕容复带着人，踏上了迎接小明王的路。
江湖上传出风声，说移花宫的两位宫主逮到了六壬神骰的线索。
她们这次出山，目标很明确——找到那玩意儿，把藏在里面的移花宫绝学弄到手。
这话一放出来，整个江湖就炸了锅。
六壬神骰的传闻实在太多，各种说法真真假假，以前但凡有人拿这玩意儿说事，十有 是扯淡。
可这回不一样，移花宫两位当家的亲自下场，这消息怕是有几分准头。
一夕之间，江湖上暗流涌动。
路上耽搁了些时日，小明王的队伍从京城一路南下，总算折腾到了江南地界。
北方的夏天和这儿没法比，江南的暑气里透着一股水润。
热是热，可空气潮乎乎的，到处都能闻到水汽的味道。
路边的树也跟北边不一样，不是那种细长的窄叶子，全是一片片宽厚肥大的阔叶。
小明王的封地就在江南，这在整个大明朝的历史上都没出现过——一个王爷占这么大一块地盘。
以前那些皇子封王，能拿到一府之地就算不错了。
有的更惨，就一座破城打发了。
可小明王呢？整个江南行省都是他的，这差不多就是大明朝南边的半壁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