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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扎力烨在台阶下站定:“陛下现在什么情况?”
“太医说脉象不稳,忽快忽慢,但暂时没有性命之忧。责令徐福暂时不得离府,在院中听候传召。”
李由说完之后,看了扎力烨一眼,像是想从扎力烨脸上看出什么来。扎力烨什么也没说,他站在台阶下面,手垂在身侧,指腹上还残留着方才那根石柱的冰凉触感。
咸阳宫方向的钟声没有再响。但那个服了丹药后亢奋躁动、摔碎东西的宫室,此刻就坐落在咸阳城的正中,距离他此刻站着的地方不过三里地。
他转身回了杂物小屋,没有点灯。屋里的昏暗和窗外的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界限了。他坐在窗台内侧,背靠着墙,把怀里的那几样东西一样一样摸出来确认了一遍。玉佩还在,帛书还在,匠人的木片还在。它们都还在,和今早出门时一样。
只是多了一样东西,摸不到也看不到,却比那几样实物都沉。他知道是什么。徐福已经回到咸阳了,他见到了徐福本人,亲眼看到了那辆装金属物的马车,知道了那颗朱红色的丹药进了谁的嘴里。而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等着看那颗丹药会带来什么。
窗外起风了。风从咸阳宫那个方向吹过来,带着干燥的尘土气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扎力烨把那几样东西重新收好,靠着墙壁闭上眼睛。他后背抵着的那面土墙被夜风吹了一整夜,凉意一点点渗进脊背的骨头里,但他没有挪动位置。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地坐了一整夜,直到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铺在他膝盖上的那把短刃上,把刃面的寒光照得雪亮。
扎力烨是在那夜的第二遍更鼓声里站起来的。
他从杂物小屋的窗台边沿站起身,坐得太久了,膝盖和腰背都僵成了一块,每动一下都能听到骨节发出的细碎声响。他没有点灯,在黑暗里把短刃别在腰后,把那半枚玉佩贴身放好,把匠人的木片和几封密信副本裹进一块干布里,塞进怀中最深的夹层。
他推开屋门走出去的时候,偏院的院子里空无一人。守夜的府卫在正堂方向值勤,这边的回廊只有风穿过。
他推开医馆后门的时候,嬴琇正坐在后院的石榴树下面。她穿着一件深青色的短衣,头发用一根素布带束在脑后,膝上摊着一卷没有展开的帛书,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那卷帛书上,而是望着石井的方向。
她听到推门的声响,转过头来看了扎力烨一眼,目光在他腰侧扫了一下,看到那柄短刃的轮廓。她没有问他今夜去做什么,只是把那卷帛书收进袖中,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
“后廊那条路今晚可以走。值夜的人会在亥时四刻换一次岗,中间有三刻钟的空档,没有人在后廊巡视。”
扎力烨在她面前站定:“你进过内宫的后廊?”
“走过一次。”嬴琇的声音很轻,“是去年冬天。那时候我在追查那间丹房送出去的一批药材,那批药材的签收单上有内廷的印。我想确认那批东西是不是真的进了宫,就沿着后廊摸到了药材库附近,在库房后面的夹道里翻到了收药记录。”
“被发现了?”
“没有。但我站在那排货架后面的时候,听到隔壁屋里有说话声。”她顿了一下,“是高阉的声音。他在和另一个人说话,说那批药材‘还不够,至少还得再进三批,才能把铜像内部的涂层做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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