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片场的灯全灭了。
不是跳闸,是有人切断了总闸。发电机没响,备用电源也没启动。黑暗像一层厚绒布,裹住整个外景棚。风从破窗缝里钻进来,吹动脚边的塑料布,窸窣声像有人在翻纸。
**没动。她站在原地,呼吸很轻,右手还搭在道具椅的扶手上——那椅子是她昨晚亲手改的,椅背加了三厘米垫高,为的是让镜头里她“跪得更卑微”。现在,那垫子硌着她的掌心。
脚步声从右后方传来,不急,不重,踩在碎石地上,像踩着旧报纸。
她没回头。
“你早知道程绪会动手。”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得像贴着耳骨。
她轻笑了一声,笑得没力气,也没温度。“你早知道我会等。”
黑暗里,一只手指轻轻碰上她的指尖。凉的,带着薄茧。接着,一支手电被塞进她掌心。没开。
她没动。
三秒后,光亮突然炸开。
光束斜切下来,照在她脚边——一具被丢弃的摄影机,屏幕还亮着,正循环播放一段视频:程绪站在监控室,手拿对讲机,声音平静得像在安排茶歇:“断电,三分钟。趁黑,把那台机子推到她旁边。别留指纹。”
画面里,他身后站着乔晚。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叠文件,指节发白。
光束没动,只照着那台机器。
**没低头,没皱眉,没后退。她只是问:“你站哪边?”
沈砚声没答。
三秒。
他抬手,关了光。
黑暗重新吞没一切。
风又吹进来,卷起地上一张纸。是场记单,被撕了一角,上面用红笔圈着:“夜戏,断电测试,19:30”。时间是今天。
**弯腰,捡起那张纸。纸边沾了泥,是她今早踩过的停车场。
她没说话。
沈砚声也没动。他站在她身后半步,影子被月光拉得极长,盖住了她脚边的水渍——那是她刚才从化妆间出来,没擦干的脚印,现在干了,留下一圈浅灰。
远处,有人在喊:“电源修好了没?**还在里面!”
没人应。
脚步声从远处跑近,是场务。手电光晃过棚顶,扫过**的侧脸,又急急移开。
“林老师,您还好吧?我们马上——”
“我没事。”她打断,声音很平,“你们先出去。”
场务犹豫了一下,没走,也没再说话。他站在门口,手电光打在地上,照着那台摄影机的电源线——断口整齐,像被刀切过。
**终于动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踩过那滩干了的水痕,走向摄影机。
沈砚声没跟。
他站在原地,手电还攥在手里,没开。
场务终于退了出去,门关上时,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黑暗里,**蹲下,手指摸上摄影机的卡槽。她没开播放,只是轻轻一按,卡槽弹开,里面夹着一张小纸条。
字迹很新,墨水还没干透。
“你查了三年,可你从没问过,为什么是乔晚。”
她盯着那行字,没动。
三秒后,她听见身后,沈砚声的呼吸重了一点。
她没回头。
“你手里的手电,”她说,“是三年前,我送你的生日礼物。”
他没答。
她站起身,把纸条塞进衣袋,转身,朝门口走。
门缝底下,又塞进一张纸。
她没捡。
沈砚声也没动。
她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
“乔晚的录音带,”她说,“在周予安的旧皮箱里。密码是**的生日。”
她推开门。
走廊的灯亮了,惨白。
她没回头。
沈砚声站在原地,手电还攥着,光没开。
他低头,看见自己鞋尖——沾了一点泥,是刚才在棚外踩的。
他没擦。
远处,电梯“叮”了一声。
有人上来。
他没动。
门缝底下,那张纸被风吹得翻了个面。
背面,一行小字,是刚才没看见的:
“明天片场,别让她一个人拍夜戏。”
字迹,像许棠的。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手电,终于亮了。
光束照向走廊尽头——许棠的手机,正躺在垃圾桶旁,屏幕亮着。
新消息弹出。
发件人:匿名。
内容:你女儿的药,明天到。别发稿了。
他没动。
光束,慢慢移向天花板。
那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
是上周,程绪摔杯子时留的。
他没叫人擦。
光,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