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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黑旗城,藏龙卧虎
遁空梭穿云破雾,速度快得让秦墨几乎看不清下方的山川河流,只余一片片模糊的色块在视野中飞速向后流淌。北冥山特有的铅灰色阴云逐渐被甩在身后,天光渐渐明亮起来,云层从厚重变轻薄,露出云隙间洒下来的金色阳光。他在梭上迎风站了半个时辰,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肩头的小家伙却兴奋得不行,四只短腿勾住他衣领,整个身子探出去让风吹起绒毛,三瓣嘴张着发出“呼呼”的声响。
第二程结束时,遁空梭降落在一条无名河流的岸边。秦墨收了法器,蹲在河畔掬了把水洗了把脸。河水清冽甘甜,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和北冥山终年弥漫的阴冷灵气截然不同。他已经飞越了两个大洲,脚下的土地属于洪荒中域与西荒交界的边缘地带,再往西穿过一片枯木林,就是西荒大漠的外围了。
小家伙从领口跳到地上,迈着小短腿奔到河边,低头喝水。它喝水的时候三瓣嘴一抿一抿的,水珠沾在绒毛上亮晶晶的。秦墨蹲在旁边看着它,忽然觉得这小东西带出来挺值,一路上给他解了不少闷,比前世写代码时养的那只橘猫还粘人。
他正想着,系统面板上“天机推演”的冷却倒计时归了零。他立刻盘腿坐下,再次催动灵力进入因果追溯。这一次他有了经验,省去了大范围搜索的消耗,直接锁定“黑旗城焚天印”这一精确组合。灰色因果空间中的光线再次汇聚,比上次清晰了不少的画面浮现出来——那座黑色城池,城墙上插着的兽首黑旗,高塔顶端的红光。这次画面持续了两息多,他甚至隐约捕捉到了高塔内部的一个轮廓——有人影,不止一个,在红光周围走动。
灵力的消耗比上次低了近半,因为目标范围被精准缩小了。秦墨退出推演时只出了薄薄一层细汗,脸色还算正常。焚天印确实在黑旗城,而且就在城中央那座高塔之内,周围有活人看守。
他站起身,召出遁空梭准备飞最后一程。连续三次使用之后法器需要歇息半日才能再用,但正好够他在入夜之前抵达黑旗城外。
第三程飞过枯木林,下方的地貌从黄绿相间的草原骤然转成了灰**的沙砾荒漠。视野尽头的地平线上,一座通体漆黑的城池拔地而起,像一块巨大的黑色方印扣在黄沙之上。城墙足有三十丈高,全部由一种深黑色的巨石砌成,表面打磨得光滑如镜,反射着西斜的日光,整座城像一颗搁在荒漠中的黑曜石。城墙上每隔百步插着一面黑色旗幡,旗面上用白色丝线绣着扭曲的兽首图腾——和秦墨在因果推演中看到的一模一样,狼形或犬科动物的侧脸轮廓,嘴部咧开露出尖牙。
秦墨在离城十里外降落,收了遁空梭,把斗篷兜帽拉得更低了些。小家伙被他轻轻按进裤兜里,探出半个脑袋就够了。他整了整灰布长袍的衣襟,确认帝君战铠贴身穿着随时可以激发,又摸了摸储物空间中那枚月牙令牌的冰凉表面,然后大步朝黑旗城走去。
靠近城门时他才发现这城比远望时更有压迫感。城墙上的黑色巨石每块都有一人多高,缝隙间嵌着暗红色的黏合物,走近了能闻到极淡的血腥气。城门敞开着,两侧各站着四名黑甲卫兵,甲胄上同样刻着兽首纹样,手中拄着的长戟刃口泛着幽绿的光——淬了毒的。
秦墨收敛气息,把修为压制在普通金丹期的水平混进了入城的人流。排队入城的人不多,大多是些商贩模样的散修,赶着骆驼或驾驭着低阶灵兽拉车,车上堆着皮毛矿石之类的货物。他夹在中间安然过了城门口的检查——卫兵只是扫了一眼他身上有没有藏匿违禁物,他大罗金仙巅峰的修为压制得太完美,对方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进了城,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混杂了兽皮、草药、铁锈和干燥沙尘的气味。街道宽敞但凌乱,两旁的房屋都是黑石砌筑的低矮建筑,门窗狭小,透出一种谨小慎微的封闭感。街上行人不少,但彼此之间隔着老远的距离,目光接触就立刻移开,谁也不多打量谁。这里明显不是那种热闹友善的商贸城,更像是各路亡命徒和各怀心思的修士暂留的中转站。
秦墨沿着主街走了一段,在一家挂着旧布帘的小茶馆前停下。茶馆门面不大,柜台后坐着一个独眼老头在打瞌睡。秦墨走进去,在靠角落的位子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等到老头端茶过来时,他不动声色地将影三那枚月牙令牌在桌面下亮了半寸。
独眼老头倒茶的手顿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倒满杯子,低声道:“西厢后院,穿黑褂子的人。说卖兽皮。”
秦墨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几枚铜板,起身出了茶馆。他绕到建筑侧面,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进了后院。院子里晒着几张兽皮,有个穿黑短褂的精瘦汉子正蹲在墙角用刀剔一张狐皮上的碎肉。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来,目光落在秦墨脸上扫了一遍,然后落在秦墨手中的月牙令牌上,神色微微一变。
“影三的人?”他压着嗓子问。
“她让我来的。”秦墨收了令牌,“黑旗城里有什么动静?前几天有没有陌生人带了火系圣物进城?”
精瘦汉子放下刀站起身,警惕地朝院门外看了一眼,然后压低声音:“三天前确实有一队人深夜入城,直接进了城主府旁边那座黑塔,领头的是个准圣修为的老者,用灵兽车拉着一个封了十八道禁制的铁**。那铁**从外面看没什么异常的,但黑旗城的猎犬嗅到了异样——当晚全城的守夜犬都朝着黑塔的方向狂吠不止,一直吠到后半夜才停。”
“铁**里面的东西,有人确认过吗?”
“没人能靠近黑塔。”精瘦汉子摇头,“那塔自从铁**运进去之后,外围就加了三层护卫,全是黑旗卫中精锐中的精锐。塔顶原本常年不亮的灵光阵法也启动了,整座塔外罩着一层赤红色的护壁,热浪隔着百丈都能感受到。”
赤红色护壁。热浪。秦墨心里有了九成把握——那铁**里装的就算不是焚天印本尊,也是和焚天印同源的高阶火系法宝。不管是什么,炎帝要找的东西就在那里头。
“城主什么态度?”他问。
“黑旗城主姓屠,屠飞虎,准圣中期修为。他和万兽宗的关系非常紧密,黑旗城名义上是独立城邦,实际上万兽宗一个指令下来他连屁都不敢多放一个。”精瘦汉子舔了舔嘴唇,“那铁**如果真是万兽宗的人运进来的,估计过不了几天就会被转移到南域总宗去。你真想查的话得抓紧,最迟后天他们可能就要启程了。”
秦墨谢过对方,从后院侧门离开了茶馆。他在黑旗城的窄巷中穿行,一边走一边把刚得到的消息整合起来。铁**封了十八道禁制,黑塔外三层护卫加赤红护壁,最迟后天转移。留给他的时间窗口很紧,今晚或者明天必须动手。
但他不能硬闯。黑塔的防御等级摆在那里,硬打进去动静太大,一旦惊动屠飞虎和万兽宗的人,对方极有可能直接把铁**转移或者当场毁掉。他需要的是潜入,悄无声息地靠近铁**、确认里面的东西、然后想办法弄走。
他正想着,怀里的小家伙忽然拱了拱他的胸口,探出脑袋往斜前方一条小巷的巷口望去。秦墨顺着它的视线看去,巷口蹲着一头半人高的黑鬃野狼,毛色油亮,竖着一对尖耳,一双琥珀色的狼眼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确切地说,是盯着他怀里那只露出半颗脑袋的龙角仓鼠。
黑鬃野狼的喉咙里发出一串低沉的呜噜声,尾巴僵直地竖着。那声音不像是威胁,倒更像某种试探性的询问。小家伙从秦墨领口完全爬出来,趴在肩头金**的竖瞳对上琥珀色的狼眼,三瓣嘴微微张开,然后发出一声极低的咕噜。
黑鬃野狼的耳朵猛地向后贴平了,四肢明显矮了半寸,尾巴从竖着变成了夹着。它呜咽了一声,转身夹着尾巴跑进了巷子深处,消失不见了。
秦墨低头看了看肩头一脸无辜的小家伙。它用一嗓子吓跑了一头至少筑基期修为的灵兽猎犬,而且对方显然把它当成了某种高阶存在。这小东西虽然大部分时间都像个萌宠,可血脉深处的东西一旦露出来,连准圣刺客都能吞。
这倒是个可以利用的点。
他重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黑塔的布局。按照月影楼暗桩的描述,黑塔高七层,底层是守卫驻所,中间三层用来存放货品,顶层才是藏铁**的核心区域。外围三层守卫加上护壁,硬闯不行,但如果是“潜入”呢?他身上的帝君战铠有隔绝灵力波动的效果,斗篷也能遮住大半身形,再配合储物空间的自动拾取功能把行进路径上的障碍无声移除——理论上有一线可能摸到塔下。
但护壁怎么过?那层赤红色的热浪护壁是阵法驱动的,触碰即会触发警报。
秦墨在巷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天机推演的技能又调出来看了一眼冷却时间,已经过了大半,到今夜子时就能再用一次。如果能赶在子时前摸到塔附近,再用推演精准定位铁**的具**置和禁制弱点,或许能找到绕过护壁的方法。
他做了决定。先找一处隐蔽的地方熬到入夜,等天黑透了再行动。
黑旗城的夜晚来得很快。西荒大漠的太阳一旦落下去,气温骤降,街面上的行人更少了,连店铺都早早关了门。秦墨从一间无人居住的废弃柴房里出来,把斗篷裹得更紧些,身形融入夜色之中,悄无声息地沿着屋檐阴影向城中央的高塔方向摸去。
黑塔在月光下像一根巨大的黑色指骨戳向天空,塔身周围果然笼罩着一层淡红色的光罩,热浪隔了老远都能感受到。三层守卫绕着塔外围巡逻,脚步整齐划一,每队五人,间隔固定,像钟表一样精准。
秦墨蛰伏在一处屋脊的阴影中观察了整整两刻钟,把守卫换防的时间和巡逻盲区摸清了。换防间隙有三息左右的空档,其中塔身南侧有一块区域在换防时会被阴影完全遮蔽。如果他从那个方向切入,配合帝君战铠的灵力屏蔽和储物空间的自动消音——任何他踩到的东西都会被瞬间收进空间里不会发出声响——有七成把握能摸到塔基下面。
正当他准备动身时,肩头的小家伙忽然用小爪子拍了拍他的脖子,然后伸出一只短腿指向黑塔的方向。秦墨顺着它的爪子看去,只见黑塔顶层那扇唯一亮着光的窗户外,一道黑影正无声无息地从窗台翻进了室内。
有人先他一步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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