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库珥修像小孩发现糖果似的,整张脸红扑扑的,连呼吸都急促起来。
“老爷子,你说的主子就是那位大人?威尔,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库珥修神色一慌,揪着衣角:“该穿什么衣服去见他……啊,毕竟是去杀白鲸,挑来挑去也没几件能穿……”
剑鬼额头汗都下来了。
他自小看着库珥修长大,知道她骨子里狂崇拜骑士道的开创者,亚瑟·潘德拉贡。
她家族的族徽,干脆就印着圆桌骑士团的标志。
这家族从上代起就患了严重的英雄崇拜病,只是没想到——病得这么重。
按原本的脉络,库珥修迷的该是个叫狮子王的男人才对。
现在那头狮子被亚瑟顶了,崇拜反而更深了。
小时候的朋友,王子弗利艾,为了活成库珥修心里的骑士王,披甲上路。
一路走到死,都没换回过她半点爱意。
大臣们眼里只有龙之誓约。
王子们的命?谁在乎。
库珥修又痛又怒。
朋友的死像刀子一样剜着她的心,逼着她立誓要坐上王位,造一个人和龙平起平坐的世道。
可即便如此,库珥修心里最深处,始终装着那个传说里的骑士。
不是爱慕。
是一种干净的、纯粹到近乎偏执的感情。
正因她把心门关死了,那个可怜的王子到死都没能触到她一根手指。
亚瑟王啊——真是个造孽的男人。
一想到接下来那场白鲸围猎,这个穿男装的女人脸上,头一回浮出女儿家才有的羞涩。
眉眼低垂,唇角不自觉地抿了抿。
库珥修把下巴搁在手背上,眼睛望着头顶那片蓝得发亮的天空。
真希望那天早点来。
她想见他。
想得不得了。
库珥修从来不是那种扭扭捏捏的女人。
既然心里有了那个人,管他什么公爵的脸面,管他什么身份的差距——只要那个男人不是个空架子,她就敢主动追上去。
白鲸讨伐远征的队伍,已经开始集结了。
领头的是传说中的圣剑使,亚瑟·潘德拉贡,还有库珥修·卡鲁斯坦公爵。
这是自十四年前那场大征伐之后,头一回有人组织这么大阵仗去打白鲸。
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会打得天翻地覆。
那群人里,有的是被白鲸夺走了亲人记忆的,只能靠着泛黄的信纸和胸口那团烧不灭的恨意,把仇恨一笔一笔刻进骨头里。
复仇者。
他们就是为这个来的。
再加上那支传说中的骑士团——圆桌骑士。
奇奇怪怪的一群人凑在一块儿,正等着出发。
亚瑟走上前的时候,特蕾西亚跟在他身后。
所有人都以为,这种临出发的节骨眼上,总要有人站出来说几句提气的话。
亚瑟刚站定,库珥修和威尔海姆的身影也出现在另一边。
往日那个浑身透着优雅和铁血气息的女公爵,此刻整个人都像被什么钉住了。
脸上泛着红晕,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
“亚……亚瑟……”
没错,就是那个人。
传说里的骑士王,就这么活生生地杵在她面前。
平时的自信、平时的意气风发,全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库珥修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亚瑟的目光扫过那些久违的老战友,也扫过那些新加入的同盟勇士。
他的神色认真起来。
“我们能活着站在这里战斗,是因为我们是弱者。”
人群里一阵茫然。
骑士王这说的是什么?这种时候,不是该说点提气的话吗?怎么听起来像是在灭自己威风?
“不管哪个时代,哪个世界,强者磨牙,弱者动脑。”
“我们是弱者。
以前是,现在也是。
没错,我们从来没变过。”
除了那些跟着亚瑟一路打过来的圆桌骑士,其他人全炸了。
议论声嗡嗡地响,有人当场就不乐意了。
亚瑟没搭理那些叫唤。
那些声音,不过是弱者的狺狺狂吠。
他继续说下去。
“强者硬要学弱者用武器,根本发挥不出真本事。”
“因为我们武器的本质,是从软弱里长出来的——因为胆小,我们才会逃。
因为逃,我们才学会了怎么活下去的智慧。”
空气突然像凝固了一样。
库珥修的嗓子眼发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还不了解亚瑟到底要干什么。
戴着白手套的右手攥得死紧,指节处的布料都勒出了褶皱。
她脸上那点强撑出来的镇定,全被担忧的表情出卖了。
特蕾西亚站在亚瑟身后,眼里闪过若有所思的光。
她忽然冲库珥修挤了下眼睛,嘴角一勾,露出个促狭的笑。
库珥修被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站直了。
旁边的人全被她这动静搞得莫名其妙,纷纷扭头看她。
库珥修脸上掠过一丝心虚。
她开始担心——亚瑟这么说话,真的能扛得住所有人的反应吗?不管怎么说,这话也太得罪人了……
亚瑟的语速忽然加快。
“因为胆小,所以我们学会了学习和积累经验,甚至能提前看穿未来的走向。”
“我再说第三遍——我们是弱者!”
“无论在哪个世界,我们从来都是那种咬破强者喉咙的弱者!”
“值得骄傲的弱者!”
“我们会像个弱者一样活着,像个弱者一样战斗,像个弱者一样把强者彻底碾碎!”
“过去是这样,以后也是这样!”
“承认吧!我们是弱者!”
“正因为生来什么都没有,所以我们什么都可以拥有!”
“以身为弱者而骄傲吧!”
那面象征自由之翼的大旗,被他猛地砸进地面。
骄傲和荣光,重新回到亚瑟手中。
圆桌骑士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
他们重新汇聚于王座之下。
“然也!”
“然也!”
“然也!”
骑士们放声高呼。
那些之前被白鲸吓破胆、故作勇敢的复仇者们,此刻终于找回了真正的底气。
雷鸣般的喝彩声炸响。
“正因为生来什么都没有,所以才能拥有一切吗?”
库珥修眼里露出了好奇的光。
与其说亚瑟像个王,不如说——王,本来就该是这副模样。
一旁的剑鬼威尔海姆,老泪纵横。
“就算他身上到处都是伤,浑身都是疤——我也相信他能带我们赢!库珥修,这就是王的魅力啊!”
角落里,菜月昂一直低垂着头蹲着。
不知什么时候,他抬起了脸。
“我居然妄想……和这种人做伙伴……”
他喃喃自语,嘴角扯出一个自嘲的弧度。
“他真的……像个天生的王者。”
看着那些为亚瑟疯狂喝彩的骑士们,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触动。
“没有人生来就是强者……”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恨这个男人了。
说到底,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自作多情。
他从来就不了解这个人。
亚瑟一开始就跟他说得很明白了——
“我是一个王。”
“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每个人做事,都一定有他的目的……”
菜月昂的目光变得坚定。
也许,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该去追逐的东西。
全军出发。
旗帜在风里拉得笔直,猎猎作响。
战士们喊杀声震天,眼里带着自由跟赴死的决意。
决战地是富鲁盖尔大树。
库珥修领着先锋队先到了那里。
魔法大炮一门一门架起来。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军装,手指点着地图,有条不紊地调度军队。
目光落在一个蹲在旁边发呆的青年身上。
菜月昂。
这个人……就是能把白鲸引出来的诱饵?
那只魔兽是嫉妒魔女养出来的天灾,对魔女留下的气味特别敏感。
库珥修心里转着念头,嘴上却冷了几分:“好歹拿出点勇士的样子来。
当不成英雄,至少别拖后腿。”
她这人看着铁血,骨子里其实不坏。
不固执,别人有难处她会搭把手。
原著里她就拿“你一出府邸就是我阵营的敌人”
这种话逼昂养伤,结果被菲利丝毫不留情地戳穿了。
昂攥紧武器,咬着牙没吭声。
勇士?他一点都不想当。
人到了生死关头,第一反应都是缩。
这时候只要稍微刺他一下,那点叫胆怯的东西就被忘干净了。
库珥修哼了一声。
‘精神头倒是提起来了。
’
安抚手下的人心,是一个领袖天生该做的事。
——
“哥哥大人。”
雷姆骑着地龙,凑到亚瑟身边。
亚瑟脸色不太好看。
这次跟来的只有雷姆、特蕾西亚跟康娜。
拉姆留在家里看家。
雷姆一直骑着地龙不紧不慢地跟着,发现亚瑟不对劲,眼里浮上担忧。
“啊……没事。”
亚瑟勉强冲她笑了笑。
他从亚人战争那会儿就烦坐骑。
想想那场杯具战争——别的王骑的什么?天之公牛、黄金方舟,一个上古神兽,一个远古级载具。
他怎么着?骑头地龙跟人家打空战?
那画面太美,他不敢细想。
低头看了看怀里抱着可丽饼、一口塞进嘴里、满脸呆萌的康娜。
亚瑟咬了咬牙。
果然还是想骑飞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