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你稍等。”
白无常从袖里掏出一本金边簿子，手指在页面上划拉着，那姿势跟刷平板电脑似的。
“我给你换个太平去处，那儿没有尸兵横行，山清水秀，风暖日丽，你能安安生生过完这辈子，怎么样？”
“不怎么样。”
“就我这倒霉催的命，活着也没多大意思，不过……哼！”
白无常额头青筋跳了跳：头一回遇见这样的，让她活她还不乐意。
不过她说自己命背倒是真的，那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虽不致命，可着实烦人——属于喝凉水塞牙、走路掉**、排队永远最慢的那种背。
他的指尖在簿子上继续划拉：“你去做了大周嘉州长竹县马脑村的程朝晖，往后就不必再走背字了。”
“那地方是什么来头？你先说清楚。”
“那是一个小说世界，你过去之后，那本书里的女主角是你的姑姑。”
程朝晖一撇嘴：“小说世界又怎样？我又不能照着小说吃饭过日子，知道那些有什么用？难道饿了就翻两页书啃啃？”
白无常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像在安利什么紧俏货：“你眼下过去，还能赶在你姑姑前头，把她那桩机缘截下来——一个随身空间。”
随身空间？
程朝晖心里动了一下，听起来不错欸。
可转念一想又沉了脸：“光有一个空间顶什么用？那老早以前的世道，连草纸擦**都成问题，吃食更是愁人。我穿过去才十四，一个半大丫头，连自个儿都护不住，有空间也白搭。属于是给了把金钥匙，结果发现没锁。”
白无常听她这一通数落，额头上的筋突突直跳，感觉自己的年度考核正在飞快远去。
“那你想要什么？”
程朝晖盯着他，不紧不慢地开口，那语气活像在列购物清单：“你既然让我去那地方，总得让我活得下去。吃的喝的要有着落，自个儿也得有本事护住小命。总不能让我带着空间去种地，结果地还没种就被野兽叼走了。”
白无常咬着牙琢磨了片刻，心在滴血：“我许你木系异能，草木果蔬随念而生，吃食不愁。再许你精神异能，方圆之内可察可御，旁人近不得身。两样都让你带了去。这总成了吧？”
程朝晖心里已是千肯万肯——有便宜不占，天理难容——面上却还端着，慢悠悠地琢磨了好一会儿，才盘腿坐了起来，活像一尊谈判完毕的佛。
她还没来得及张嘴说句“行吧”，就见白无常手上连串麻利的动作，那速度比外卖小哥还快三分，在她面前唰地开出一道门。
紧接着，一脚。
程朝晖还没反应过来，**上就挨了一下，整个人朝门里飞了进去。
身后传来白无常松了一大口气的欢送语，声音里带着差点被投诉后劫后余生的雀跃：
“祝您旅途愉快——五星好评记得给一下哈——！”
“哎哟——”
程朝晖一脑袋扎进泥地里，姿势之标准，堪称脸部犁地示范课。
白无常那厮一脚踹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跟踢一个碍事的快递包裹似的。
她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趴在地上，脸朝下，和大地母亲进行了一次负距离接触。
虽说做了阿飘之后脚不沾地，飘飘然还挺潇洒，可这脸贴地的滋味还是实打实的——一个字，疼。两个字，丢人。
她撑着腰爬起来，嘴里骂骂咧咧个不停，从白无常的业务水平一路问候到他家祖宗十八代。这老鬼做事也太不讲究了，连个缓冲垫都不给，差评！
就该去地府衙门告他一状。投诉信写三页纸，正反面都写满那种。
让他张狂。
她还没来得及问原本那个程朝晖去哪儿了呢。别是被这糊涂鬼随便塞到哪个朝代当童养媳去了。
抬眼四望，面前是一间黄土垒的瓦房，屋檐下挂着一串干红椒，红得倒是喜庆。窗棂上糊着泛黄的麻纸，风一吹簌簌作响，门板上的漆皮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一副“爱咋咋地”的沧桑模样。
程朝晖转了个身，发觉自己站在一方农家院落里，这种院子在她原来的年头早就绝迹了——属于只能在博物馆或者古装剧片场才能见到的限量版户型。
看来是真给塞进了白无常说的那个小说天地。
好歹多交代两句不成么？连这书讲些什么都不晓得，等于开局连个新手教程都没给，直接扔进了游戏里。
抠门。白无常这售后服务，零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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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边的白无常本来还想瞧瞧程朝晖的境况，结果她一落地就开骂了，那词汇量之丰富、表达之生动，让白无常听得眼皮直跳。
看她龇牙咧嘴撑着腰慢慢站起来的模样，白无常心里头莫名涌上一股幸灾乐祸的念头——叫你威胁要投诉我，摔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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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景致忽然一晃，跟镜头切换似的，不知怎的，两个穿窄袖长裙的年轻女子就冒了出来。
程朝晖的目光落在其中一人身上，那姑娘看着十分眼熟。
两个人嘴皮子动着，不知在争论什么，看着像是什么乡村版辩论赛。
忽然那个骨架宽些的选手抬手一推，动作利索，一看就是老手。
另一个没稳住，往后踉跄了两步，恰好脚后跟磕在烧火棍上——这一下属实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走路都能踩中陷阱的那种。
“咚——”
姑娘仰面倒下，后脑勺正撞在院角的石磨盘上。那声响，闷得让人牙酸。
程朝晖拔腿就往那边冲，可惜阿飘的腿脚不太听使唤，到底还是迟了一步。
她蹲下来瞧着昏迷的姑娘，发现她……好像和小时候的自己长得一模一样。
连脸颊上那颗小痣的位置都分毫不差，像是同一个模具里倒出来的。
她晃神的工夫，院子里的人已经散尽了，只剩下那姑娘软软地倒在磨盘旁。
后脑勺着地的地方，洇出一小滩暗红，看着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