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发嘴唇动了动，想提县里干部前几天亲自送来的意向书，可看见胡二愣子那副坐稳上位的架势，又把话咽回肚子里。
陆山河从兜里摸出烟盒。
大生产。
前些天从供销社买的，剩下没几根。
他抽出一根递到胡二愣子跟前，脸上带着乡下人见干部该有的客气。
“胡站长说得对，**资源该走手续，咱乡下人没见过世面，就怕一脚踩错坑，您抽烟。”
疤六眼珠子都快瞪圆了。
他原以为陆山河进门就得掀桌子，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给胡二愣子递烟点火。
这弯拐得比山道还急。
胡二愣子看了看烟，又看了看陆山河，伸手接过去叼在嘴上。
陆山河擦着火柴给他点上，火苗映在胡二愣子油乎乎的下巴上，烟一着，屋里那股官腔味儿更浓了。
“年轻人啊，有本事是好事。”
胡二愣子吸了一口烟，靠在椅背上说道：“打死黑**，县里表扬你，这我知道，可打熊归打熊，捕捞归捕捞，哑巴泡子那片水面，历来归水产口管。”
“胡站长管得明白。”
陆山河笑着接话，手指轻轻蹭过桌边掉皮的木茬。
赵光腚听得更得意，插着袖子在旁边帮腔。
“听见没，我早说了，别以为打死头熊就能上天。”
胡二愣子拿杯盖刮着茶叶沫子，慢悠悠说道：“要开发，也不是不能商量，镇水产站可以指导，可以协助，可以上报，可你一个人单干，这性质就不好说了。”
“那依胡站长的意思，咋办合适？”
陆山河问得诚恳，连语气都软了两分。
诚恳到赵光腚真以为他服软了。
胡二愣子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往椅背上一靠，肚子顶着长条桌边，牙签重新塞回嘴里。
“这个嘛，得成立捕捞小组。”
胡二愣子吐出一口烟，说道：“水产站派技术员指导，账目由站里监管，鱼卖给县水产公司，价钱按站里统一定，至于你，年轻有冲劲，可以当个副组长。”
疤六在旁边一听，脖子上的青筋都蹦起来了。
“啥玩意儿？”
疤六往前跨了一步，骂道：“山河拿命换来的批条，湖让你们管，账让你们管，价也让你们定，最后给他整个副组长？”
胡二愣子小眼睛一眯，手里的茶杯停在嘴边。
“你是谁？”
“我是你六爷。”
赵德发抄起旱烟袋在桌上敲了一下。
“疤六，别胡咧咧。”
疤六还想骂，陆山河抬手挡了一下，随后把烟灰弹进炉灰旁边的破瓷碗里。
“胡站长，副组长也行。”
陆山河看着胡二愣子，问道：“那前期木料，绞盘，大网，人工，这些钱谁出？”
胡二愣子把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泡得发黑的茶水。
“你们靠山屯先垫上嘛，等鱼出来了，站里再统筹。”
“鱼要是没出来呢？”
“那就是你们技术不行。”
“鱼要是出来了呢？”
胡二愣子笑得肥肉乱颤。
“出来了，大家都有功劳。”
陆山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只用拇指慢慢抹过烟盒边角。
这话已经够明白了。
赔钱是靠山屯的。
挣钱是大家的。
至于大家里头有没有陆山河，还得看胡二愣子心情。
赵光腚在旁边搭腔，恨不得把尾巴翘到房梁上。
“陆山河，你不是能耐吗？你不是说水产公司要多少，你就能捞多少吗？现在胡站长亲自管着，你还有啥不乐意的？”
陆山河没搭理他，转头看向赵德发。
“队长，县里那张意向书呢？”
赵德发赶紧从抽屉里拿出来，纸边被他用手抹得平平整整，红印还在上头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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